批斗大会的风波,被陈锋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。
雷东宝看着那帮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工作组干部,在陈锋面前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,最后灰溜溜地收队走人,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才算彻底落了地。
他激动地几步冲到陈锋面前,一双虎目里满是感激和崇拜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“噗通”一声,竟然就要往下跪。
“恩人!你就是我雷东宝的再生父母!”
陈锋眼疾手快,一把将他扶住,哭笑不得:“雷书记,使不得,使不得!咱们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,互帮互助是应该的。”
周围的小雷家村村民们,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感激。
“谢谢大干部!”
“要不是您,我们东宝书记今天可就遭大罪了!”
“您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啊!”
看着村民们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,陈锋心里也颇为感慨。雷东宝这样的人,是真正的实干家,是时代的先行者,能帮他一把,也算是没白来这一趟。
当晚,小雷家村的村部大院里,摆开了十几张桌子,几乎全村的男女老少都来了。
这是村里能拿出的最高规格的招待——大铁锅炖的猪肉白菜粉条,金黄的小米饭管够,还有雷东宝从自家地窖里挖出来的珍藏了多年的地瓜烧。
雷东宝亲自端着一个大海碗,里面倒满了浑浊但烈性十足的地瓜烧,走到陈锋面前,脸膛涨得通红。
“陈顾问,不,陈兄弟!今天这事,啥也不说了,都在酒里!我雷东宝这条命,以后就是你的!但凡有啥事,你只要一句话,我带着小雷家全村的爷们,刀山火海也给你闯!”
说完,他仰头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,一滴不洒。
陈锋笑着端起自己的碗,也一饮而尽。辛辣的酒液入喉,像一团火在胸中燃烧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雷东宝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,他拉着陈锋,开始大吐苦水。
“陈兄弟,你今天也看到了,我们这儿穷啊!穷得叮当响!好不容易想了个法子让大家伙儿能吃饱饭,还差点被人当成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着村子不远处一个冒着黑烟的土窑,脸上带着几分愁容。
“就说那个砖厂吧,是我带着退伍的几个弟兄,东拼西凑建起来的。想着能给村里创点收,让大家伙儿手里能有两个活钱。可这烧出来的砖,质量不行,标号太低,盖个猪圈还凑合,正经的房子都不敢用。销路也打不开,只能在附近十里八乡卖卖,根本挣不了几个钱。”
雷东宝说着,又灌了一口酒,眼神里满是迷茫和不甘,“我是个大老粗,就会使傻力气。这往后的路该咋走,我是真不知道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