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静静地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才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猪肉，放进嘴里，细细嚼了，咽下去。
然后，他才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，敲在了雷东宝的心坎上。
“雷书记，路子走窄了。”
雷东宝猛地抬起头：“陈兄弟，你给俺指条明路！”
陈锋放下筷子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技术得升级。你那个土窑，烧法太落后，温度不匀，砖的质量自然上不去。回头我给你画个图纸，你照着盖一个‘轮窑’，产量能翻几番，烧出来的砖，标号绝对能达到城里建筑队的要求。”
“轮窑？”雷东宝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这名词他听都没听过。
陈锋没多解释，继续说：“第二，销路不能等客上门，得主动出击。你守着这穷乡僻壤，能卖给谁？得往城里跑！回头我给你搭个线，我们红星轧钢厂每年厂区修缮、盖宿舍，都需要大量的砖。只要你的砖质量过关，销路我帮你解决一部分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雷东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红星轧钢厂，那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厂！能搭上这条线，那砖厂可就活了！
陈锋点了点头，伸出了第三根手指，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。
“第三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。光靠卖砖，发不了大财。你们这儿地广人稀，冬闲的时候，劳动力都闲着，这是巨大的浪费。你们得搞副业，搞养殖！”
“养殖？养猪养鸡吗？那玩意儿费粮食，咱们自己还不够吃呢。”雷东宝不解地挠了挠头。
“不养猪，不养鸡。”陈锋摇了摇头，缓缓吐出四个字，“养长毛兔。”
“长毛兔？”这下不光是雷东宝，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村干部也都懵了。
陈锋看着他们迷茫的眼神，耐心地解释道：“长毛兔不吃粮食，吃草就行，你们这漫山遍野的草，就是最好的饲料。兔毛剪下来，是重要的纺织原料，咱们国家现在急缺这个，大部分都要靠进口。你们要是能把兔毛的产量搞上去，通过外贸部门出口，那换回来的，可就不是普通的人民币了。”
陈锋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几分，带着一股巨大的诱惑力。
“那叫外汇。有了外汇，你们就能跟国家申请，买拖拉机，买化肥，甚至买城里人都买不到的好东西！到那个时候，你们小雷家，可就不再是个穷村子了。”
一番话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雷东宝和所有小雷家村干部的脑海中炸响。
改进砖窑，对接大厂，养兔创汇……
一条清晰、宏大、充满希望的发展蓝图，就在陈锋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之间，展现在了他们面前。
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，从他们这个贫穷的小山村，一直通向了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。
雷东宝激动得浑身发抖，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青年，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，而是近乎狂热的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