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远在一旁听得暗暗心惊,同时也感叹不已。
朱元璋这一手“打草惊蛇”外加“敲山震虎”,可谓玩得炉火纯青。不仅给了毛骧巨大的压力让他不得不拼命查案,更是将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,逼着赵瑁一伙在惊慌失措中自乱阵脚。
这御下的手段和对人心的把握,实在可怕。
这时,朱元璋忽然将目光投向陈修远,意味深长地问道。
“陈修远,你是否疑惑,咱为何不直接下令,将赵瑁锁拿下狱?”
陈修远心中一凛,连忙恭敬地回答。
“陛下深谋远虑,草民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朱元璋对他的态度似乎颇为满意,解释道。
“赵瑁是礼部尚书,朝廷正二品大员,无确凿证据,岂能随意缉拿?若仅因一人之言便锁拿一部堂官,朝堂必将震动,百官人人自危,非治国之道。
仅凭陈清源之案,他完全可以将所有事情推脱到管家赵忠贤身上,说自己御下不严,被恶仆蒙蔽,最多算个失察之罪,动不了他的根本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陈修远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。
“咱这也是在保护你。你要明白,要么有铁证如山,要么有足够分量的人证站出来指证他。让你现在站出来指证他,你敢吗?”
陈修远沉默着,摇了摇头。
他当然不敢,那“江西豪商”本就是他编造的,如何敢当面对质?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
“你不敢。此案若真如你所言,牵扯到侵吞国库、盘剥百姓的弥天大案,背后势力必然盘根错节。
你现在站出来,无异于螳臂当车,死路一条!届时,就算咱想保你,恐怕也未必能保得住!有些浑水,不是你现在能蹚的。”
这番话,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,却也透着一丝对陈修远的回护之意。
陈修远并非不识好歹之人,闻言心中确实涌起一股感激,他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爱护之心,草民感激涕零,必当谨记!”
朱元璋见他领会了自己的意思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,挥了挥手道。
“嗯,明白就好。你父亲此刻应该已被带到前殿等候,你去见他吧,想必他也受惊不小。”
“谢陛下恩典!”
陈修远再次行礼,这才在小宦官的引导下,退出了乾清宫大殿,向着前殿走去,心中充满了与父亲劫后重逢的急切。
而在宫门之外,夜色深沉。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已然点齐了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属下,翻身上马,带着那三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凶徒,马蹄声如雷鸣般踏破金陵城的寂静,杀气腾腾地直扑礼部尚书赵瑁的府邸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