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家的年夜饭,一直吃到快九点。
收音机里,传来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那略带杂音、却充满新奇的直播声音。相声、歌曲、戏曲……各种节目,通过电波传遍千家万户。
阎家的房门敞开着,院里听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,几乎全院子的人都围了过来。孩子们嬉笑着,打闹着,大人们端着瓜子,磕着花生,一边听着收音机,一边小声地聊着天,不时发出一阵阵善意的笑声。整个四合院的前院和中院,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里。
然而,这片欢乐,却与后院的两户人家,格格不入。
贾家。
屋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泡,桌上摆着一盘凉透了的白菜猪肉饺子,还有一个空空如也的酒瓶。棒梗和小当早就饿得吃完饺子睡下了,屋里只剩下贾张氏和秦淮茹婆媳俩。
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,像一根根针,扎在贾张氏的心上。她听着阎家门口那热闹非凡的动静,听着收音机里传出的喜庆音乐,再看看自家这冷锅冷灶的凄凉景象,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“听听!你听听!”贾张氏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,三角眼因为嫉妒而变得通红,“人家家里跟唱大戏似的,咱们家呢?冷得跟冰窖一样!这都怪那个挨千刀的傻柱!白眼狼!不得好死!”
她越想越气,越骂越难听,把傻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秦淮茹默默地收拾着碗筷,一言不发。她心里何尝不苦?可她能怎么办?傻柱靠不住了,阎兆辰又是个不能惹的,她只能把所有的苦水都往肚子里咽。
贾张氏骂完了傻柱,又开始把矛头对准秦淮茹:“还有你这个丧门星!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!现在好了,人家不搭理咱们了,你满意了?往后这日子怎么过?你带着你那三个拖油瓶,喝西北风去吧!”
外面的笑声又一次海浪般传来,夹杂着邻居们对阎家的吹捧。
“还是人家阎家日子过得红火啊!”
“可不是嘛,这收音机一响,跟过年似的!”
强烈的对比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贾张氏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,眼前一黑,那股子邪火像是堵在了心口,怎么也喘不上气来。
“我……我气不过啊……”她捂着胸口,脸上瞬间没了血色,嘴唇发紫,哆哆嗦嗦地指着外面,“他们……他们凭什么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她就“噗通”一声,从椅子上滑了下去,口吐白沫,浑身抽搐起来。
“妈!”秦淮茹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起来。
另一边,一大爷易中海家,同样是冷冷清清。
一大妈早就睡下了,他一个人坐在桌边,就着一盘花生米,喝着闷酒。院子里的热闹,对他来说,是那么的刺耳。曾几何时,这院里的大小事务,都得由他这个一大爷来定夺,逢年过节,谁家不得上他这儿来拜个年,说几句好话?
可现在呢?人们都围着阎家,围着那台收音机,谁还记得他这个一大爷?
他心里憋屈,烦躁,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。傻柱的“背叛”,让他精心构建的养老计划,出现了巨大的裂痕。
就在这时,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:“来人啊!救命啊!我婆婆不行了!”
易中海心里一惊,赶紧放下酒杯冲了出去。只见贾张氏躺在地上,不省人事。
“快!送医院!”易中海当机立断,招呼着院里的人。
可让他没想到的是,院里的人虽然围了过来,但大多只是看热闹。
“快,大家搭把手,把贾大妈抬上板车!”易中海着急地喊道。
然而,响应者寥寥无几。
一个邻居嗑着瓜子,头都没回:“哎呀一大爷,这评书正到节骨眼上呢,走不开啊。”
另一个附和道:“是啊是啊,这说的是《杨家将》,精彩着呢,等会儿,等会儿再说。”
众人纷纷找着借口,鸟都不鸟他。那台收音机的吸引力,远比一个撒泼耍赖的老虔婆的死活要大得多。
易中海气得浑身发抖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这才悲哀地发现,自己在这个院里的话语权,已经荡然无存。
最终,还是傻柱和刘海中等少数几个人,七手八脚地把贾张氏抬上板车,送去了医院。到了医院,挂号、检查、抢救,样样都要钱。秦淮茹身上一分钱都掏不出来,只能哭着求易中海。
易中海看着病危通知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,咬了咬牙,只能自己掏空了积攒多年的那点养老钱,垫付了医药费。
他看着缴费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,颤抖着手从内兜里掏出那个存了多年的布包,一层层打开,将里面皱巴巴的票子一张张数给收费窗口。
当最后一张票子递进去后,那个布包彻底瘪了。他捏着空空如也的布包,站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,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,只觉得浑身发冷,从里到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