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轧钢厂大礼堂,气氛肃杀。
一场针对阎解成的全厂批斗大会,即将召开。主席台上,杨厂长和几位厂领导脸色铁青,台下乌压压地坐满了各个车间的工人们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李副科长李建国,坐在主席台的角落,看着台下像霜打的茄子一样、低着头的阎解成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。他仿佛已经看到,自己的外甥坐上采购员位置的美好前景。
大会开始,主持人先是声色俱厉地宣读了阎解成的“罪状”,然后勒令他上台,做深刻检讨。
阎解成按照弟弟的吩咐,哆哆嗦嗦地走上台,手里捏着一张稿纸,却一个字也念不出来,只是反复说着:“我有罪,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……我对不起厂里的培养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窝囊样,台下不少人发出幸灾乐祸的哄笑。
李建国清了清嗓子,站了起来,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准备做补充发言,给阎解成这口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。
“同志们,阎解成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,归根结底,是他的思想出了问题!是被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了!他辜负了组织……”
就在这时,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,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,快步走上了主席台。
是阎兆辰。
他手里,拿着一个黑色的,正在播放着声音的小方块。
“……李哥,您放心,那姓阎的傻小子,已经被我耍得团团转了!他挪用公款买的那批破烂,够他喝一壶的了!这回他不死也得脱层皮!”
一个尖利又带着谄媚的声音,通过那个小小的录音机,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礼堂。
是王二麻子的声音!
全场瞬间雅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连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主席台上的李建国,脸上的血色“唰”的一下全退了,变得惨白如纸。他惊恐地看着阎兆辰手里的那个小黑盒子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“这事儿办成了,您答应我的五百块……”
“放心,少不了你的!”一个阴沉的声音响起,正是李建国的声音!“等阎解成被送去劳改,采购员的位置就空出来了,我外甥一顶上去,以后有的是你发财的机会!你记住了,这事儿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要是敢漏半个字,我让你在北京城待不下去!”
录音里,李建国如何设局、如何许诺、如何分赃的对话,一清二楚,铁证如山!
录音一放完,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捅了马蜂窝。前排的工人师傅们“噌”地站了起来,指着台上的李建国破口大骂:
“我操他娘的,原来是这孙子在捣鬼!”
“太阴险了!吃里扒外的东西!为了扶自己外甥上位,竟然用这么恶毒的手段陷害同志!”
“打死他!这种人,简直是厂里的毒瘤!败类!”
杨厂长的脸,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来,指着已经瘫软在椅子上的李建国,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:
“李建国!你!你简直胆大包天!无耻至极!”
他转头对保卫科的人吼道:“还愣着干什么!把这个破坏生产、陷害同志的坏分子,还有录音里那个叫王二麻子的,全都给我抓起来!立刻送去派出所!严办!必须严办!”
保卫科的人如梦初醒,一拥而上,像拖死狗一样把面如死灰的李建国拖了下去。
一场原本是审判阎解成的批斗大会,竟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,发生了惊天逆转。
阎解成不仅无过,反而成了“勇于揭发坏分子”的有功之臣。杨厂长当众宣布,官复原职,并且要对他这种不畏强权的精神进行通报表扬。
经此一劫,阎解成彻底被吓破了胆。他看着那个在主席台上从容不迫,凭一己之力翻转乾坤的弟弟,眼神里充满了敬畏、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。从这一刻起,他对阎兆辰再无半点不服,而是彻底的五体投地,言听计从。
保卫科的人如狼似虎地冲上台,把瘫成一滩烂泥的李建国拖了下去。全场的喧嚣和怒骂声中,阎兆辰收起那个小黑盒子,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。他看到了大哥阎解成那张混合着感激、敬畏和劫后余生的复杂脸庞,也看到了杨厂长投来的、带着审视和赞许的眼神。
他微微扬起嘴角,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这四合院的天,怕是要变一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