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家的风波还没平息,另一记更重的锤子,已经不偏不倚地砸向了钱文涛自己。
就在钱卫国被调职的同一天下午,京城大学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里,气氛同样严肃得能拧出水来。
几个委员正围坐在一块儿传看着一封匿名检举信和几张虽然模糊、但依稀能认出人脸的照片。
信上的内容,写得那叫一个上纲上线句句都要人命。
“……钱文涛同学,身为校学生会干部,本应是同学们的表率,却被猪油蒙了心,利用职务之便,长期将学校内部电影票高价倒卖给校外人员,捞取好处……”
“……更有甚者,其私自复印外语系内部学习资料,以每本五元的高价向社会青年兜售,大搞投机倒把之风,严重败坏了我校的红色声誉,给我们学校抹黑……”
信的末尾,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单子,上头清清楚楚罗列着钱文涛好几次交易的时间、地点,甚至还有几个买家的姓名和单位!
“岂有此理!”一个戴眼镜的老教授重重一拍桌子,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“我们京大,是培养革命接班人的地方,怎么能出这种满脑子铜臭气的投机分子!还是学生干部!这影响也太恶劣了!”
“信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还有照片,我看这事儿假不了。”另一个委员沉着脸说,“必须马上查!要是真的,一定得严肃处理,绝不能姑息!”
纪律委员会的动作快得很。
他们很快就照着信上给的线索,找到了两个曾经从钱文涛手里买过复印资料的社会青年。
起初,这俩人还支支吾吾地想扛着,但在纪委同志“坦白从宽、抗拒从严”的政策攻心下,没几个回合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,把所有事儿都交代得一清二楚。人证物证都在,他想赖都赖不掉!
铁证如山!
第二天,钱文涛就被辅导员叫到了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。
当他看到那封熟悉的检举信,和那几个被叫来的“客户”时,钱文涛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自己做得那么隐蔽的事儿,怎么会被人查得底儿掉!连跟谁交易过都知道!这……这真是活见鬼了!
“钱文涛同学,对于检举信上的内容,和这两位同志的证词,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?”为首的委员声音冰冷,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钱文涛张着嘴,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。冷汗顺着他的鬓角,一滴一滴地往下淌。
他完了。
他知道,自己这回是彻底完了。
学校的处理决定,很快就下来了。
公告栏上,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布告,像块磁铁似的,吸住了所有路过学生的眼光。
“经查,我校外语系学生钱文涛,严重违反校规校纪,从事投机倒把活动,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。为严肃校纪,教育本人,经校纪律委员会研究决定,给予钱文涛同学‘记大过’处分,并撤销其校学生会干部职务。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……”
“记大过”!
这三个字,跟大山似的,一下子就把钱文涛给压垮了。
在这个年代,一个记大过的处分,是要被清清楚楚地塞进个人档案袋里的。这份档案,会跟随着他一辈子。不管他将来毕业分到哪个单位,这个污点都会成为他身上一辈子都洗不掉的黑点。
这意味着,他毕业后,想进任何一个好单位,想得到任何一次提拔,那都是想都别想的事儿。
他这辈子,算是走到头了。
消息传开,整个京大校园都炸了锅。
过去那个走哪儿都前呼后拥、意气风发的学生会干部钱文涛,一夜之间,就成了谁见了都躲着走的“坏分子”、“问题学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