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里的变故,学校的重罚,像两记接连打来的闷拳,彻底把钱文涛给打趴下了。
他的人生,跟从天上一下子栽进了泥坑里似的。
走在校园里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。那种眼神儿,不再是过去的羡慕、崇拜和巴结,而是充满了瞧不起、嘲讽和看笑话。
“嘿,快看,就是他,那个被记大过的钱文涛。”
“啧啧,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,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,背地里竟干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。”
“活该!让他平时那么狂,这下傻眼了吧!”
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,一口一个“文涛哥”叫着的跟班,如今见到他,都像躲瘟神一样,老远就绕道走。以前他组织个活动,那是一呼百应,现在他坐在食堂里,周围三米之内,都空荡荡的,没人敢挨着他。
这天差地别的待遇,比挨顿揍还难受,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他想不通。
他真想不通!
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他不就是想追求一个叫林晚秋的姑娘,不就是看不惯一个大杂院里的暴发户,怎么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?
那个阎兆辰,他到底是个什么人?他甚至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,对方甚至都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话,可自己……自己和老爹,就已经被一股看不见的手,三下五除二就给毁了。
这是何等恐怖的能耐!
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这次,根本不是踢到了铁板,而是迎头撞上了一座看不见、摸不着,却能压死人的大山!
他后悔了,他怕了。
可现在后悔和害怕,又顶个屁用?
心里头又悔又恨,跟有虫子在爬似的,啃得他坐立不安。他想报复,可他连报复的目标都找不着。他冲到南锣鼓巷那个四合院门口好几次,却连踏进去的胆子都没有。
那座看着普普通通的大门,在他眼里,已经变成了老虎的嘴,充满了未知的恐惧。
他想去找林晚秋,想去质问她,想去求饶。可当他看到林晚秋在同学的簇拥下,脸上带着那股子从容的劲儿从图书馆走出来时,他退缩了。
他发现,自己连站在她跟前的资格,都已经没了。
他过去走到哪儿都是焦点,现在倒好,成了人人躲着走的脏东西。他想不明白,那个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‘泥腿子’,压根儿没跟他照面,怎么就能隔着山打牛,把他和他爹这点家底儿,一下子给掀了个底朝天?这种窝囊劲儿,比当面被人扇俩耳光还难受,把他那点傲气全给磨没了。
周末,钱文涛没回家。他不敢回去面对老爹那张失望透顶的脸。他揣着身上仅剩的几块钱,钻进校外的小饭馆里,要了一瓶最劣质的白干。
辛辣的酒液烧着他的喉咙,也麻痹着他的神经。
他喝得酩酊大醉,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阎兆辰就能高高在上,凭什么自己就要身败名裂?
他不服!
酒壮怂人胆,一股子想要毁掉一切的疯狂念头,占据了他的大脑。
“阎兆辰……我跟你拼了!”
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,通红着一双眼,跟疯了的野狗似的,嘶吼着冲出了饭馆,朝着南锣鼓巷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