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春明办事效率极高。
不过两天时间,他就找到了正为了小酒馆产权问题焦头烂额的徐慧真。
当韩春明说明来意,说有一位“严先生”想出钱帮她把酒馆盘下来时,徐慧真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,而是警惕。
这个年头,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?
她一个成分不好的寡妇,带着个拖油瓶,谁会平白无故地来帮她?图什么?图她人?还是图她这个破得快塌了的酒馆?
但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街道已经下了最后通牒,再凑不齐盘下酒馆的钱,就得立马卷铺盖走人。这是她丈夫留下的唯一念想,也是她和女儿安身立命的根本,她不能放弃。
最终,她还是咬着牙,答应跟那位神秘的“严先生”见一面。
见面的地点,就定在小酒馆里。
傍晚时分,酒馆里没什么客人,显得愈发冷清。几张老旧的木桌上,油腻腻的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酒菜馊味和抹布的潮气。
徐慧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虽然面带倦容,但腰杆挺得笔直,一双眼睛里透着不服输的劲儿。
她给韩春明倒了杯水,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门口,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就在这时,门帘一挑,一个人影走了进来。
徐慧真抬眼望去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“严先生”的可能,或许是个脑满肠肥的投机商,或许是个色眯眯的老干部,却怎么也没想到,走进来的,会是一个如此年轻的男人。
眼前的青年,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中山装,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。他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身上有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从容和沉稳,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破败,都与他无关。
这……这就是那个要帮自己的“严先生”?
徐慧真脑子里一片混乱,心里的警惕瞬间提到了最高点。
这哪是什么雪中送炭的贵人,分明就是个哪个大户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少爷!他懂什么叫生意?怕不是个想拿自己寻开心的骗子吧!
阎兆辰将徐慧真的惊愕和怀疑尽收眼底,却毫不在意。他径直走到一张桌子旁,用手指轻轻在油腻的桌面上划了一下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“你就是徐慧真?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息。
“我就是。您是……严先生?”徐慧真定了定神,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坐吧。”阎兆辰示意了一下,自己先坐了下来。
他没有急着谈买卖的事,反而像个寻常客人一样,打量着这个破旧的小酒馆。
“你这酒馆,开了多少年了?”
“从我公公那辈儿算起,快三十年了。”
“生意怎么样?”
提到这个,徐慧真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:“这两年……不太好。”
“哦?”阎兆辰的目光从墙角的一片霉斑上移开,落在了徐慧真的脸上,“我看不是不太好,是快要干不下去了吧?”
他的话,像一根针,直直地扎进了徐慧真心底最痛的地方。
徐慧真的脸色白了一下,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她强忍着心头的屈辱,咬着嘴唇没有说话。
一旁的韩春明看着气氛不对,赶紧打圆场:“严先生,徐老板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,这……”
阎兆辰抬手制止了他,目光依旧锁定着徐慧真,语气平淡却犀利:“我来,不是听你倒苦水的。我就想问问,你这酒馆,你自个儿觉得,还有没有得干?你这个人,值不值得我拉一把?”
这句话,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,让徐慧真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。
她猛地抬起头,倔强地迎上阎兆辰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的酒馆,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!只要给我一个机会,我保证能让它重新火起来!至于我值不值得你拉一把,那要看严先生你,有没有这个眼光了!”
她骨子里的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,在这一刻,被彻底激发了出来。
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,阎兆辰的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很好。
身处绝境,却没有卑躬屈膝,反而傲骨铮铮。
这才是他要找的那个,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女人。
这第一轮的考校,她算是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