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徐慧真那带着刺儿的倔强,阎兆辰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欣赏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志气是好事。”他收起了那份审视的压迫感,语气变得平和起来,“不过,光有志气可当不了饭吃。你既然说能让酒馆火起来,那我倒想听听,你打算怎么做?”
徐慧真被他问得一愣。
她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凑钱保住酒馆,至于保住之后怎么经营,她还没来得及细想。被阎兆辰这么一问,她只能凭着本能回答:“我……我打算把店里重新打扫干净,再……再去跟国营菜场的大师傅学两个新菜,价钱再便宜点,总会有人来的。”
这些,已经是她一个普通妇女所能想到的全部办法了。
然而,阎兆辰听完,却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。
“打扫干净?学两个新菜?降价?”他每说一个词,嘴角的讥诮就多一分,“徐老板,恕我直言,你这些想法,不过是头疼医头,脚疼医脚,根本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没等徐慧真反驳,便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,你这地方不行。”
“你所谓的打扫干净,最多就是桌子擦亮点,地扫得勤快点。但这改变不了你这店里昏暗、拥挤、气味难闻的根本问题。客人来喝酒吃饭,图的是个舒坦。你这地方,坐着都憋屈,谁还愿意常来?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,你这菜不行。”
“你以为学两个新菜就行了?现在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,只要是肉菜,谁家做的味道能差到哪儿去?你没有自己的‘拳头产品’,也就是别人家没有,只有你家才有的特色菜。没有这个,你就永远只能跟别人拼价钱,最后累死自己,也赚不到钱。”
最后,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,轻轻在桌上敲了敲,发出的“笃笃”声,仿佛敲在徐慧真心上。
“第三,也是最要命的一点,你的身份不行。”
“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?个体户!还是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后代。你把生意做小了,饿不死自己;可一旦做大了,做得太招摇了,你信不信,明天就会有人眼红,给你扣上一顶‘投机倒把’的帽子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!”
阎兆辰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,将小酒馆血淋淋的现实,一层层地剖开,展现在徐慧真面前。
徐慧真彻底听傻了。
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作响,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,仿佛拥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。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切中了要害,指出了她从未想过,或者说不敢去想的深层危机。
“那……那依严先生看,该怎么办?”徐慧真下意识地问道,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请教的意味。
“很简单。”阎兆辰胸有成竹地笑了。
“首先,把这店砸了,重新弄。钱我来出,怎么弄我来画图。不要你这里亮堂,但一定要有格调,要有氛围,让客人一走进来,就觉得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。”
“其次,菜要精,要有绝活。我会给你几个独家菜谱,保证你在全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家。另外,我还可以帮你联系一个厨艺高手,让他定期过来指点,帮你把菜的品相和味道都提上去。”
阎兆辰说的厨艺高手,自然就是傻柱。把他弄过来当个技术顾问,既能帮到徐慧真,又能让傻柱多个赚钱的门路,一举两得。
“最后,也是最关键的,得找个靠山。”阎兆辰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,“我给你钱,帮你把这店盘下来,然后,你再主动把酒馆一半的份子,上交给街道,搞‘公私合营’!”
“什么?”徐慧真失声惊呼,猛地站了起来,“这……这怎么行!我好不容易才……”
“你坐下,听我说完。”阎兆辰的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徐慧真喘着粗气,重新坐了下来。
“你想想看,”阎兆辰循循善诱,“你搞了公私合营,酒馆就有了‘公家’的成分,相当于戴上了一顶‘红帽子’。以后谁想找你麻烦,就得先掂量掂量街道答不答应。你每年给街道分红,街道把你当成先进典型,只会护着你,帮你解决问题。你等于花小钱,给自己找了个最硬的靠山!”
“而且,你只是把一半份子交出去,这店怎么干,还是你说了算。里子你占了,面子也好看。这叫‘花钱买平安’,懂吗?”
轰!
她脑子里‘嗡’的一声,像是被人拿大锤给夯了一下。她原以为自己想的那些已经是顶好的主意了,可跟眼前这年轻人说的比起来,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!
公私合营……花钱买平安……
他说的这套道道,一环扣一环,把里子面子全顾到了,简直……简直是神了!
她呆呆地看着阎兆辰,眼神从震惊,到骇然,最后,变成了彻彻底底的敬畏和崇拜。
她终于明白,坐在自己面前的,根本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公子哥,而是一个拥有着恐怖智慧和深远布局的奇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