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德城外的临时阵地上,硝烟的气味尚未散尽。
楚云飞放下手中的德制蔡司望远镜,脸色复杂到了极点。
就在半个小时前,他指挥着三五八团,打出了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佯攻。枪炮声震天动地,喊杀声此起彼伏,成功地将日军仓库守备队的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。
在确认已经达到了林殊要求的“声势浩大”后,他便指挥部队,交替掩护,从容后撤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,尽显精锐风范。
然而,当他派出去的侦察兵带回最终的情报时,这位黄埔五期的高材生,晋绥军的明日之星,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之中。
“报告团座!我们的人亲眼看到,林殊的部队……根本没有攻击日军仓库!”
“那他们去了哪里?”楚云飞的心猛地一沉,一个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端掉了鬼子的第五金工修理厂!整个兵工厂,都被他们拿下了!”
“什么?!”
楚云飞手里的望远镜“哐当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脆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脑子里,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嗡嗡作响。
声东击西!
好一个瞒天过海的声东击西!
楚云飞放下望远镜,手心已经满是冷汗。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。自己引以为傲的三五八团,竟然在不知不觉中,成了别人手里的一把枪,指哪打哪!
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这个林殊……好深的算计!好大的胆子!
他先前还担心林殊去送死,现在看来,自己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!
他立刻派人去寻找林殊,想要当面问个清楚。可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报,林殊和他那支幽灵般的部队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楚云飞快步走到山头,重新举起望远镜,朝着兵工厂的方向望去。
这一次,他看清了。
他看到无数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,正像蚂蚁搬家一样,热火朝天地从兵工厂里向外搬运着各种物资。看那军装的样式,看那乱糟糟却又充满了干劲的场面……是八路!是李云龙的新一团!
一个更让他感到费解和震惊的念头,浮现在他的脑海里。
“他竟然把兵工厂分给了李云龙?”
这个念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那些机器,那些生产线,是何等珍贵的战略物资?在这个时代,那是一个将军安身立命的根本!是逐鹿中原的资本!放着能下金蛋的母鸡不要,却分给向来不对付的八路?这林殊到底图什么?
难道他眼里没有党派之见?
楚云飞忽然感觉,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格局和眼光,在这个叫林殊的年轻人面前,简直像个笑话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以前对林殊的判断,或许都错了。
这个年轻人,他所图谋的,或许根本不是个人的功名利禄,也不是党派的恩怨情仇。
他的眼光,他的格局,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理解的范畴。
他不是在为某一个派系积蓄力量。
他是在为整个华夏民族的抗战,为这个多灾多-难的国家,保留和积蓄赢得最终胜利的火种!
想到这里,楚云飞的心中,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有钦佩,有敬畏,甚至还有一丝……惭愧。自己还在计较着党派之别,计较着一城一地的得失,而这个年轻人,想的却已经是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未来。
“林殊……”他捏着望远镜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,“你,到底是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