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文章愣了半晌，喉结上下滚动，最终从那干裂的嘴唇里，挤出了几个沙哑的字。
“我要我的兵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甚至有些虚弱，但那份执拗，却像钉子一样，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他没有要钱，没有要官，甚至没有为自己的性命求饶，他只要他那群同样被视作垃圾的弟兄。
林殊的眼中，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。
要的就是这股子义气！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巨大的声响让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“好！我给你！”
林殊的声音掷地有声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！
他走到龙文章面前，俯视着这个衣衫褴褛，却脊梁挺得笔直的男人，一字一句地宣布道：
“我以国民革命军独立第一旅旅长的名义，正式任命你，龙文章！为我独立第一旅直属‘搜索团’团长！上校军衔！”
“你的团，你自己去收容站里挑！把你那些所谓的‘弟兄’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部给我挑出来！我不问番号，不问来路，编制不限！你能收拢多少人，我就给你多少人的编制！”
龙文章彻底蒙了。
他那双看透了世间腌臜的“妖瞳”里，头一次没了算计，只剩下纯粹的茫然。
上校……团长？
自己？这个连军籍都他娘的快没了的溃兵头子，一个靠着坑蒙拐骗才让弟兄们勉强活下来的“假团长”，现在，要成真家伙了？还是他娘的上校军衔？！
这是什么从地狱直升天堂的戏码？
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，剧烈的疼痛告诉他，这不是梦。
“长……长官……你…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？”龙文章的嘴唇哆嗦着，连说话都结巴了。他这辈子吹过的牛皮，撒过的谎，比吃过的饭都多，可眼前这个年轻少将说的话，比他吹过最离谱的牛皮还要离谱！
林殊没有笑，他的眼神锐利如刀，仿佛能刺穿龙文章所有的伪装，直抵他的灵魂深处。
他伸出手，重重地拍在龙文章的肩膀上。
“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。”
“这一个月里，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，哪怕是坑蒙拐骗，哪怕是用鞭子抽！你必须把这群被所有人看不起，被骂作‘烂泥扶不上墙’的溃兵，给我练成一支能打仗的部队！一支敢跟小鬼子亮剑的部队！”
林殊的语气愈发郑重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烙铁，烙在龙文章的心上。
“要钱，我给你！要装备，我给你！弹药管够，三餐管饱，顿顿有肉！”
“我只要一个结果！”
“一个月后，我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‘搜索团’！你，能做到吗？”
龙文章的心脏猛地一抽！
这辈子，骂他“死瘸子”的有，骂他“妖孽”的有，想枪毙他的更多！可他妈的从没有一个人，像眼前这个年轻少将一样，用这种眼神看他！
那不是看垃圾的眼神，不是看工具的眼神，那是一种“老子信你，就你了”的眼神！
一股酸楚混着滚烫的烈火猛地从喉咙眼顶了上来，烧得他眼眶发烫！
士为知己者死！他龙文章读过书，他懂！
龙文章猛地吸了一口气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收起了所有的“妖气”，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和油滑。
他后退一步，猛地并拢双脚，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挺直了那从未真正直过的腰杆，对着林殊，郑重地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、最用力的军礼！
“是！长官！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声音嘶哑，却如山崩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