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达,国军师部。
虞啸卿的心情很不好,甚至可以说是烦躁到了极点。
他将一支上好的古巴雪茄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,火星四溅,就如同他此刻想要杀人的心情。
“擅自行动!又是擅自行动!”
他低沉的咆哮,在空旷的作战室里回荡,吓得门外的卫兵都哆嗦了一下。
川军团伏击日军运输队,大获全胜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他的耳朵。他派去监视的眼线,把战斗结果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,什么“天降神兵”、“弹无虚发”、“十分钟全歼鬼子一个加强小队”,把川军团吹得神乎其神,尤其是那个林川,简直被描绘成了算无遗策的军神。
虞啸卿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而是出离的愤怒!
一种猎犬脱离了掌控,甚至开始自己上山捕猎,而且还抓回来一只肥硕野猪的愤怒!
他需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,哪怕它牙齿锋利,也必须等主人下令才能咬人。而不是一头我行我素的狼,今天它能自己去咬鬼子,明天是不是就能反过来咬主人?
这支部队的战斗力越强,那个叫林川的越是深不可测,他心里的忌惮和杀意就越重!
可他又偏偏发作不得!
从战果上看,川军团歼敌五十余,缴获物资无数,这是大功一件。他要是因此惩处,传出去,岂不是成了打压抗日有功之士的昏官?现在整个滇西前线,日军蠢蠢欲动,他正需要能打的部队,川军团这块好钢,他还指望着能用在刀刃上。
这种又想用,又怕养虎为患,想杀又不能杀的矛盾心态,折磨得他坐立不安,一晚上都没睡好。
“师座。”
心腹参谋张立宪走了进来,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美式军装,皮靴擦得锃亮,脸上带着中央军校高材生特有的倨傲。他一眼就看出了虞啸卿的烦恼。
“那个川军团,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!一群溃兵,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!”虞啸卿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巨大的沙盘,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刮下霜来。
张立宪低着头,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,沉声道:“师座,卑职以为,此事或许也是一个机会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。”虞啸卿挑了挑眉,来了兴趣。
“他们不是打了胜仗,缴获颇丰吗?”张立宪的眼神里透着精明,“师部补给紧张,各部都嗷嗷待哺。我们正好可以借着‘嘉奖’的名义,前去劳军。一来,彰显师座您爱兵如子,赏罚分明,堵住悠悠众口。二来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一丝阴狠:“……他们吃了肉,总得分我们一点汤喝。按照规矩,战利品上缴一半,天经地义!尤其是那批药品和医疗器械,更是前线急需的战略物资!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,再探一探他们的虚实,看看他们到底藏了多少家底,那个林川,到底是个什么货色!”
虞啸卿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这个主意好!一石二鸟!
既能名正言顺地从他们嘴里抠出一块肥肉,充实自己的仓库,又能敲打敲打他们,让他们明白,谁才是这禅达真正的主人!
“好!就这么办!”虞啸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,“立宪,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!带上一个警卫排,全副武装!再从后勤处拉上一车粮食,两箱现大洋,给我把场面做足了!让他们知道,什么是规矩,什么是体统!”
“是!师座!”张立宪啪地一个立正,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。
他最喜欢干这种事了。对付那群泥腿子出身的溃兵,他有的是办法。他就不信,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央军校毕业生,手握师座的尚方宝剑,还拿捏不了一群兵痞?
很快,一辆插着师部旗帜的卡车,后面跟着一队荷枪实弹、杀气腾腾的警卫,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师部大院,卷起一阵烟尘,直奔城外的川军团营地而去。
车上,张立宪靠在座椅上,整理了一下自己一尘不染的领口,嘴角噙着一丝冷笑。
他已经想好了全套说辞和手段。先礼后兵,先是嘉奖,然后是索要物资。如果那个龙文章敢耍无赖,他就直接用军法来压!他倒要看看,在师部的威严面前,那群乌合之众能翻起什么浪花来!
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,即将在川军团那破败的营地里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