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云启倒是很平静，喝了口水，淡淡地说：“晓华哥，爱国哥，没必要跟他置气。
俗话说，会叫的狗不咬人。
那种蹦跶得欢的，反而没什么真能耐。
真正咬人的狗，都是不叫的。
他啊，不值当咱们费心。”
马晓华又压低声音，好奇地问：“对了，你跟广播室那个于海棠……是不是闹别扭了？
我看她下午一个人坐在那儿，魂不守舍的，话也不说。”
张云启神色不变，语气平和：“本来就只是普通同事关系，谈不上闹别扭。
我这才十九，还没到考虑个人问题的时候。
同事之间，有点小摩擦、小误会，再正常不过了。”
几人说说笑笑，时间过得飞快。
当下班的钟声即将敲响时，厂区里每一个角落的喇叭，都响起了于海棠那熟悉而甜美的声音，只是这声音里，似乎比往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：
“全厂工友同志们，下面播报一份表彰通告。
我厂宣传科文员张云启同志，于十二月二十四日清晨，遭遇两名敌特分子。
面对危险，张云启同志毫无畏惧，英勇地与之展开搏斗……在此过程中，北街派出所所长李国强同志率领公安干警及时赶到，当场击毙一名顽抗敌特，成功抓获另一名潜伏分子……
张云启同志在此次行动中，发挥了重要作用……经上级领导研究决定，特授予张云启同志‘见义勇为先进分子’光荣称号！
在此予以通报表扬！”
“希望全厂广大职工，认真学习张云启同志临危不惧、见义勇为的英勇精神，敢于同一切违法犯罪行为作斗争！特此通告广播。”
广播的声音在厂房车间、办公楼宇间回荡，清晰无比。
张云启听着这经过“艺术加工”的事迹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这位李叔叔，果然是经验丰富，这样一来，既突出了公安的英勇，也避免了自己被过分关注，省去了许多潜在的麻烦。
正值下班时分，工人们听到广播，先是一片寂静，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，惊叹声、羡慕声、赞扬声此起彼伏。
所有人都明白，这张云启，怕是要一飞冲天了！
易中海正在收拾工具，广播声入耳，他动作一顿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，如果当初在张云启父母去世后，自己能稍微伸把手，雪中送炭……唉，这世上，哪有后悔药可吃。
贰大爷刘海中，正砸完最后一下锻锤，广播的声音让他手臂一僵，锤子差点脱手。
他望着窗外，心里翻江倒海：这张云启，不得了了！
必须得想办法缓和关系！
自己混了一辈子，连个小组长都没捞着，人家年纪轻轻就……
工厂、大院，无数听到这广播的人，心情各异，复杂难言。
广播室里，于海棠念完最后一句稿子，关闭了麦克风。
她独自坐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房间里，呆呆地望着窗外。
天边，夕阳正奋力洒下最后一抹余晖，绚烂，却短暂，终究无法挽留这白日的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