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阴沉沉的,细雪如絮,悄然覆盖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。
许伍德两口子从小洋楼里退出来时,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——心愿虽已达成,可站在那儿回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。
到底是娄家,即便如今时局变了,那份无形的威压仍在,叫人不敢真与他们平起平坐。
“老许,我早说了娄家会答应吧!”
许母掖了掖头巾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
“当年我进娄家伺候大夫人时,谭氏还没抬进来呢。
老娘这大丫鬟可不是白当的。”
许伍德却没心思听她念叨往事。
他皱着眉,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雪中静默的小洋楼,压低声音:
“老婆子,你说……大夫人和二夫人,真都遣散走了?”
他年轻时也在娄家做过长工,自然晓得里头的弯弯绕绕。
这话一出,许母也敛了神色。
她想起自己曾伺候过的大夫人,想起那些年深宅大院里的暗涌——若不是自己模样差了些,当年大夫人原是想让她做通房丫头的。
可惜娄振华没瞧上。
一股陈年的怨气混着雪天的寒气涌上来,她撇了撇嘴:“政府要求的,他们敢不离?
只是没想到,最后留下的竟是谭氏这个三姨太……哼,男人啊,没一个好东西,都是喜新厌旧的玩意儿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许伍德摇了摇头,目光深远,“娄家精着呢。
这是留后手,在看风向。
让大夫人二夫人带着儿子走,是保根苗。
谭氏只一个闺女,无妨。
这年月,谁敢明着留人?
她会烧菜,又会伺候,留下她最不扎眼。
若留下的是儿子,那才是真不保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几乎融进风雪里:“我要是有钱……我也这么干。”
……
近午时分,雪势渐弱。
许伍德踩着薄雪,姗姗来到中院礼桌旁。
“老阎,给我记上一块钱的礼。”
他摸出一张纸币,放在桌上。
“得嘞!许伍德,一元——”
阎埠贵拖长了调子记下,随后便收起礼单和礼金,给易中海送去。
屋里一时只剩下林逸和许伍德两人。
炭盆里火星噼啪轻响,茶香袅袅。
许伍德捧起温热的茶碗,啜了一口,才转向林逸,脸上堆起客气的笑:“小林,有件事……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林逸抬眼,神色平静:“许师傅有话直说就好,都是老邻居,不必客气。”
“那……我就不绕弯子了。”许伍德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,“我家大茂,这大半年总嚷嚷腰酸。
他才十五六岁,半大小子,按理说不该啊……你有空时,能不能给瞧瞧?”
林逸端起茶碗,轻轻吹开浮叶,抿了一口。
他心下明了,这哪是腰肌劳损或椎间盘的问题,分明是少年人不知节制,伤了根本。
那许大茂本就底子虚,再这么下去……
“明天我带他来看看吧,”林逸放下茶碗,语气如常,“不亲自诊一下,不好下定论。”
许伍德顿时眉开眼笑:“那先谢谢你了!一会儿席上,咱哥俩得多喝两杯。”
正说着,阎埠贵交差回来了,搓着手凑近:“你俩聊什么呢?我听见老许要谢小林?”
许伍德怕儿子的事传出去不好听,忙抢道:
“没啥,就是最近熬夜放片子,头昏脑涨的,想请小林给扎两针松快松快。”
阎埠贵扶了扶眼镜,嘿嘿一笑:
“找小林就对了!他可是得了林家老爷子的真传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压低声音,
“对了,刚才老易跟我说,开席前让咱们都过去一趟,给他做个见证。”
“见证?什么见证?”许伍德和林逸对视一眼。
阎埠贵摇摇头:“他没细说,神神秘秘的,只说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