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风很大,巷子里的灯都给吹灭了。
老铜匠倒在地上,身体很硬,眼睛瞪得很大,看着皇城的方向,好像死不瞑目。
他的手握着一个青铜小球,上面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纹路,在黑夜里发着光,好像里面有啥秘密。
觉真跑过来的时候,一碰到那个小球,手就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冷,是好多画面一下子进到他脑子里了:房顶反光、水面反光、刀鞘反光……到处都有眼睛在偷看。
这些光连在一起,像一张大网,盖住了整个皇城。
“这不是个东西……”觉真吓得脸都白了,说话都哆嗦,“这是‘影脉’!是活的!还在长!”
他赶紧拿出自己的《地镜残图》,用笔把小球上的纹路画下来。
结果他一画,图上自己就长出了新的线,最后都指向了京畿总捕署。
觉真听了很着急,于是他跑到总捕署,把图给陆渊看:“大人!影丞没死!他把自己的意识弄碎了,藏在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里,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网络,覆盖了全城!”
陆渊站在那里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是他的手,在袖子里已经握紧了。
哦,是这样啊。
然而,陆渊想起了自己过去的一些事。难怪他总是会不舒服,难怪那些命令都那么准时,难怪白参军会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他。那不是做梦,是“影脉”在测试,想把更多人变成“陆渊”。
它的目的不是杀人。
是想换掉他。
用一个更厉害的执法者,来换掉他这个有感情的普通人。
它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。
它选中的人,就是陆渊。
陆渊说:“它觉得我不够狠。”
陆渊心里想,自己很无奈。“但它不懂,”他继续说,“真正的决定,不是靠冷冰冰的规定,是知道疼了以后,还要不要动手。”
苏清漪在旁边站着,她手里有个瓶子。
她递过来,说:“我把断影丹做好了。吃了以后三秒钟,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,可以跟那些影子断开。这是唯一的办法。”
“代价呢?”
“三秒钟杀不掉它,你就回不来了。”
陆渊拿过瓶子,直接就打开了。
他转过身,声音很大地对外面喊:“传令林校尉,封锁总捕署,弓箭手准备好,谁带铜器就杀谁!今晚,我要把城里的镜子都烧了。”
在地镜阵里面,三十六个火把点着了。
火苗不是往上烧,是乱七八糟地飘着,让所有东西都看不清倒影。
铜墙在抖,水池在响,刀剑也自己叫起来——这里的镜像系统坏掉了。
陆渊站在中间,衣服被风吹得呼呼响,他握着剑,手都白了。
他抬头,吃下了断影丹。
一瞬间——
他看不见了,也听不见了,呼吸都感觉很困难。
世界一片漆黑,非常安静,好像灵魂被丢进了一个黑洞里。
但是他笑了。
因为他感觉到了。
有很多线绑在他身上,是从镜子、水面、刀上来的。它们绑着他,控制他。
现在,这些线在断开。
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。
九个铜镜突然亮了!
镜子里走出来好几个“陆渊”。
有的拿着剑,表情很冷;
有的在念法律,一个字都不错;
有的在哭,说自己以前判错了案子;
还有一个在大笑,说:“我才是真正的天罚!你就是个没用的家伙!”
九个“他”,九个样子,都围着他问:
“谁才有资格当天罚?”
“谁敢说自己没后悔过?”
陆uen闭着眼站着,一动不动。
他看不见,也听不见。
但他能“感觉”到。
他感觉到有一个身影不太对劲,那个身影的心跳比其他的慢。
那是真的。
是背着案子时的难受,是杀人时的手抖,是想写信又不知道寄给谁的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