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是半夜了,风也停了哈,在一个有很多石碑的林子里,很荒凉,月亮挂在天上。地上有很多野草。
楚霄站在中间,他断了的胳膊垂着。
他后面站了有二十多个人,都是些没什么名气的人,户口本上都没有名字了,死了也不能回家,家里人都不敢提他们。
他们都是斥候营的人,也是兰陵案里被除名的人,是这个太平盛世里没人管的倒霉蛋。
楚霄说:“你们觉得,他们只是想把我们的名字删掉吗?”他的声音不大。
“不是的。”
他看了看大家,大家的表情都很麻木,眼神也没什么光。
“他们不只是要删掉名字,他们是不想让我们被人记住。”
他说完,周围一下子好安静。
然后,楚霄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卷黄黄的纸,打开了。
纸上写了很多名字,有的都看不清了,有的是刚写的,还有的是用血写的。
这都是春霖他们凭记忆写的死掉的战友的名字,还有阿筝、孙五斤他们写的。
楚霄把纸举起来说:“石头会烂,烧的香也会灭。但是声音不会,只要有人记得,就能传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,对角落里的一个女的,叫云想衣的说。
“你教他们唱。”
云想衣就点了点头,走上前去。
她以前是个跳舞的,但是因为听过《安神引》,所以只有她会那个调子。
她就开始唱了,啦啦啦。本来是《安神引》的调子,但是她改得很简单,听起来很慢很温柔。
每一句歌词里,就是一个死人的名字。
“兰陵苏氏·婉娘,安魂归乡……”
“斥候营七队·陈九郎,忠骨难葬……”
一开始就她一个人唱,声音很孤独。
但是后来孙五斤也跟着唱了,他的声音很粗,还有点抖呢。然后阿骨朵也唱了,她的普通话不标准。再然后,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最后二十多个人都一起唱了。
歌声不好听,还有点跑调呢。但是这个歌声好像有股力量,从这个石碑林子里传了出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楚霄的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声音:
【群体情绪共振达成】
【血脉网络扩展至百里】
【断臂共鸣器升级:可定向发射安抚频率】
楚霄感觉他断掉的那个胳膊突然变得好热,不是疼,就是感觉胳膊好像醒了一样。
他低头一看,空的袖子居然在动,好像有风在里面。
更奇怪的是,远处有个大钟,叫“庚子·戌”,也没人敲它,它自己就响了一下,发出“嗡”的一声。
这个声音传出去,好像一个罩子,把这个石碑林子给罩住了。
与此同时,在大理寺的档案房里,里面点着灯。
苏月见一个人坐着,看二十年前“兰陵案”的案卷。
她以前不敢看这个,一看就头疼,好像有针扎她脑袋一样。
这是裴无疾搞的鬼,叫“蚀忆引”,谁知道真相谁就头疼。
但是今天她不怕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大声念案卷上的字:“贞观八年三月初七,兰陵苏氏通敌谋逆,乐籍尽毁,子孙永不得习律吕……”
她一边念,一边在每份文件的最后盖上自己的章,章的图案是个断掉的笛子,是她妈留给她的。
她这是在宣战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她小声说,“所以你们不能把它删掉。”
就在她盖完最后一个章的时候——
在静思堂里,裴无疾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“她在读!她居然敢读!”他大叫了一声,然后七窍流血,手里的箫抖得很厉害,好像要碎了。
“给我……抹掉!”
他咬破舌头,吐了口血在箫上,用了“蚀忆引”最厉害的一招。
一个看不见的声波就从他那里发射出去,飞快地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去了,想要让苏月见变成一个傻子。
然而——
那个声波飞到一半,被另一个声音给挡住了。
在石碑林子里,那二十个人还在唱歌。
楚霄站在最前面,把他断掉的胳膊抬了起来。
他身体里的系统正在工作,把大家唱歌的情绪和记忆,都变成了一种力量,传到了那个大钟那里。
两个声音在长安城的上空撞到了一起。
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战斗,但好像天和地都在摇。
街上的老百姓都停下来抬头看,看见天上有嗡嗡的声音,像是什么动物在叫。
有小孩就指着天喊:“娘,天上有人唱歌!”还有老人说:“这声音……好像小时候听过的安魂调。”
而在静思堂里——
“噗——!”
裴无疾吐了一大口血,整个人飞了出去,把墙都给撞塌了。
他手里的箫也碎了,碎片扎进了手里,流了很多血。
“不可能……普通人唱歌,怎么可能打得过我?!”他大声吼道,“你们这是邪术!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老乐正庾守拙走了进来,他头发白了,眼神很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