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了,刑部大牢里面很黑,那个蜡烛的光黄黄的,一闪一闪的,跟鬼的眼睛似的,哈。
在牢房里,崔元衡就那么坐着,虽然衣服都旧了,但是背还挺得特别直。
他看见楚霄走进来,就笑了,笑得很难看,他说:“大理寺的少卿大人,你干嘛亲自来审我一个快死的人?你太看得起我了。”
楚霄没理他。
他一只胳膊就那么放着,走路的步子很稳。
他走到崔元衡对面站住了,然后拿出来一个镜子,上面有布盖着,他把布拿开了,镜子上面脏脏的,好像有水汽。
然后他又点了一个香丸,放在桌子上。
就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飘出来了,香香的又有点腥,还有烧完纸的苦味,反正很奇怪啦。这是从三百份有毒的答卷上弄出来的东西。
然后,他又拿了半个不会响的钟,敲了一下。
那个钟本来没声音,但他一敲,镜子里居然有画面了!
画面里是一个女的,是绿翘,跪在一个黑屋子里。她在磨墨,手抖得不行。她一边磨一边背什么配方:“西域赤血藤三钱……骨粉半分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“这个墨写字,人就会疯掉……”
镜子里画面又变了,崔元衡走过来,拿过那个墨闻了闻,说:“好,就用这个墨。”
崔元衡看到这里,眼睛瞪大了。
但是他马上又笑了,说:“太可笑了!都是假的!你以为真的有妖术能看见别人想什么吗?”
楚霄听了很平静,然后问:“那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弄药,都要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吗?”
崔元衡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那个时候阴气最重。”楚霄一边说一边走过去,声音很低,“也是人的身体最弱的时候,你用的不只是毒,还利用了时间呢。”
说完,他拿过来一张有毒的卷子,用水去洗。
墨一碰到水就化了,纸上出现了好多红色的丝丝,跟血管一样。
这时候,楚霄脑子里有个声音,是系统,说:【正在播放背景声音】
然后,牢房里就真的有声音了!
有滴水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。
还有人呼吸的声音,很小声。
然后,有一个声音响起来,是崔元衡年轻时候的声音:“宁可杀错一千,也不能放过一个。写文章太厉害的人,肯定有坏心思。”
这是他十年前自己说过的话。
现在这个声音就这么凭空响起来了,跟在耳边说一样!
崔元衡听了非常害怕,他脸都白了,嘴唇哆嗦着说:“你……你怎么能听见我心里的话?”
楚霄看着他,眼神很冷,说:“我不是听见你心里的话。我是让你亲耳听见,你自己说过的话。”
他说完,牢里就没声了。只有镜子里还有影子,绿翘还在哭着磨墨。
然而,在另一个地方,苏月见去了一个很破的屋子。
屋子里又黑又湿,一个老太太缩在角落里,盖着很破的被子。屋子里的窗帘是蓝色的。
她看见苏月见,就抖了一下,想爬起来。
“您……您是来查我儿子周怀瑾的案子吗?”
苏月见点了点头,说:“老人家,我是来替他们讨公道的。”
老人就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布条,说:“这是我儿子死前抓着的……他说,只要大人说‘可用’,他就还有希望……”
布条上,有两个红字:可用。
苏-月见接过来。
她一摸那个布条,脑子里的系统就响了,说:【注意:情绪能量过高】【正在触发特殊感知】
那一瞬间,她感觉手里的布条在跳,像心脏一样。
她突然想明白了。
她觉得这些人不是被毒死的。
他们是被给了希望,然后希望又被拿走了,所以才死的。
这种杀人方法太坏了,杀人不见血。
她把布条收起来,放进一个本子里,小声说:“你们写的每一个字,都应该被记住。”
三天以后,在曲江池边上。
五百个穷学生都站在这里,拿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