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晚上,一般都是很暖和的。街上很热闹,有很多酒馆,还有船在唱歌,但是吧,西市这个地方的风就很冷,吹在人身上很不舒服。
楚霄醒了,大概是半夜吧。
他是因为疼才醒的呢。
他的手指头都裂开了,很疼,手指尖都是裂的,还流血了,血不掉下去,就在手指上,有点亮亮的。
他动了一下手指,然后就有烟冒出来,闻着是烧焦的味道。
他没有叫人。
他用胳膊撑着床,坐了起来,他出了很多汗。
然后门就被推开了,陆南星站在门口。
他拿了个药包,手腕上缠着绷带,绷带上有血。他先看了看楚霄的手,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脸,过了一会才说:“你这不是中毒。”
楚霄看了他一眼,他的左边袖子是空的。
陆南星又说:“这感觉就像是被火烤了一样。”
楚霄笑了笑,说:“我每次用那个叫‘逆推’的技能,都感觉特别痛苦。”
他说完就下床了,光着脚踩在地上。地砖很凉。他走到桌子前面,从衣服里拿出来一块铁,上面还有半个铭牌,上面有字,是“军令门·甲字三队”。
他把这个东西给了苏月见。
苏月见正在看文件,袖子上都是墨水,手也很冷的样子,有点白。
她拿过那个铁牌,愣了一下。
她开始翻一本书,翻得很快。
突然,她好像发现了什么,她指着一行字,念了出来:“贞观十七年冬天,雪谷烽燧失守,甲字三队奉命押运军械,结果半路被打,都死了……带队的叫苏恪,是兰陵苏家的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但是大家都听见了。
楚霄听了很无奈,他攥紧了拳头,手上的伤口又流血了,血珠亮晶晶的。
第二天下午,在西市。
这里都是一些破墙和烧黑的木头,还有老鼠跑来跑去。
一个叫石头娃的小孩儿,他正坐着,抱着个小凿子,手都烂了,上面有黑色的疤。但是他还是紧紧的抓着那个凿子。
楚霄走过去蹲下,给了他半块饼。
石头娃抬头看了看他,眼睛是红的。
楚霄问他:“你还记得三号炉下面的那个暗格吗?”
石头娃吃了口饼,点了点头。
楚霄闭上眼睛,把手放在石头娃的手腕上,他感觉到了石头娃的脉搏。
【系统正在启动工艺痕迹逆推功能】
然后楚霄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很多声音,有打铁的,还有唱歌的。最后他听清楚了一首歌谣,是陈阿九教他的:“三转火,七淬寒……黑山铁骨镀金鞍……”
楚霄突然睁开眼。
他在地上用一块瓦片划了几下:
咚,咚咚,咚咚咚。
这个节奏和温知白账本里写的“戌时三响,丙五槽”能对上。于是楚霄心里有数了,他写下了一串数字:庚寅·丙五·戌三。
这应该就是边军配刀的编号。
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证据。
然而,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。他觉得当公务员太累了,很后悔。
到了晚上,漕河码头。
晚上的雾很大,空气里有股不好闻的味道。
温知白穿着灰色的袍子站在船边,他的袖子上有墨水和泥。
他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对楚霄说:“当年我检查过这批货,材质不行,很容易断。但是裴文宣来了,他有皇帝的批文,就把我写的记录给烧了。”
他刚说完话。
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射来了一支箭,速度非常快,直接就射中了温知白。
温知白中箭了,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,他很着急,于是对楚霄说:“另一半玉……在我老婆那……你去找她,就能打开工部的地窖……”
他说着话就吐血了,然后死了。
楚霄抱着他,没动。
外面下起了大雨,有很多箭射在旁边的木头上。
楚霄看着手里的半块玉。
他觉得手很热。
这个热量好像顺着他的胳膊,要去一个地方。
要去工部的地窖。
要去三十年前的一个案发现场。
这时候,他袖子里的玉,好像在发热。雨一直下,但是没有声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