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呢,楚霄醒了过来。
他不是被人叫醒的,他是被烧醒的啦。
他的左臂断了,伤口那里黑乎乎的,但是又很烫,就好像骨头里面有很烫的铁水在流一样,真是好奇怪啊。
他的手放在嘴边,指甲缝里有灰和血,喉咙里有甜味,还有一股怪怪的金属味道。
他睁开眼睛,看见了牢房的房顶,上面有蜘蛛网,光照进来的地方,有很多灰尘在飘。
“少卿!”一个狱卒跑了过来,很害怕的样子,他说,“你终于醒了,你都昏迷了两个半时辰了。太医来看过了,说你身体情况很不好,好像有两股气在打架。”
楚霄没理他。
他就用手撑着地,坐了起来。
他坐得很直,但是他很疼,额头上都是汗,汗流到了脖子上。
他记得自己晕倒前看到玉佩烧了,上面有一行字,写着什么“火令非天命,持灯者自焚”。
他还记得,他听到了三十七个人一起说话,说什么“火神要醒了,我们烧掉自己才能赎罪”之类的疯话。
然而,楚霄想,这不是疯话,这是一个计划。
有人想把整个长安城都点燃。
他掀开被子,脚踩在地上。
地上的石头很凉,但是他的脚底板感觉很烫,很烫。
他扶着墙站起来,左边的袖子是空的,右边的手也动不了。
他低下头,看见自己胳膊上的旧伤疤在动,好像里面有东西在敲。
“拿‘御批特供’的文书来,”他说,声音很哑,但听起来不虚弱,“还有,熔炉。”
狱卒很奇怪,就问:“炉子,哪里有炉子啊?”
楚霄看了一圈,看到了铁链子啊,破掉的铁块啊,还有门上黑乎乎的铜钉子……然后他笑了,说:
“对于一个工匠来说,什么东西都可以当炉子用。”
过了半个时辰,在太极宫的外面,很多当官的都站着。
突然,风停了。
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从宫门里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坐车,也没有带剑,官服也没穿,就穿了一件很旧的白衣服。他左边的袖子是空的,右胳膊上绑着一个黄色的卷轴,上面有红色的印章,写着“宗正寺特供·火器监造”,纸的边角有点卷,好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官员们都很惊讶。
因为那个是个假的圣旨。
是裕王偷偷造武器的证据,皇帝昨天才说了不让查的,这可是个大禁忌呢。
但是楚霄还是来了。
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地走着。
他不是走不稳,他好像在用脚量路一样。
第一步。第二步。第三步。他看见砖头缝里有几根草,在风里摇来摇去,很可怜的样子。
大家都看着他,不敢出声。
有人想去拦住楚霄,但是被萧彻拦住了,萧彻对他们说:“别管他,让他走完这段路吧。”
楚霄开始上台阶了。
九十九级台阶,他走了好长好长时间。
在走到太极殿前面的广场中间的时候,他突然停了下来。
风又刮起来了,吹着他空空的袖子,很好看。
他把那个黄色的文书举得很高,对着所有人大声地说话,但是声音又不是很大:
“我今天不是来让皇上判断对错的。”
他说完停了一下,然后看了一圈周围的官员们,最后看着关着门的太极殿,皇帝就在里面。
“我就想问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把文书一下子展开,上面的金粉都掉了下来,在太阳下面亮晶晶的。
“如果一道假的圣旨就能让一个人断掉手臂……”
“那老百姓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呢,你们想过这个问题没有?!”
他说完话,就转过身。
他面对着官员们,还有西市那边。西市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三百多个工匠,他们都拿着锤子和各种工具,衣服很破,但是眼睛都很亮。
一个叫石头娃的小孩,马上就递给了他一个火把。
楚霄把火把拿了过来,火光照亮了他的脸,他的眉毛很锋利,眼睛里好像有蓝色的火在烧。
他把文书绑在自己断掉的胳膊上,然后把火把凑了过去。
嗤——!
火一下子就把黄色的纸烧着了,红色的印章也烧没了,变成了一股红色的烟。
就在这个时候,楚霄闭上了眼睛,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,好像是游戏里的系统提示一样,说:
【群体技艺共鸣·强制启动!】
这不是系统让他这么干的,是他自己干的。他用自己的胳膊和疼痛,把所有工匠的痛苦都召唤到了这个火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