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甲一非我(2 / 2)

因为三年前,他在碎叶河的河滩上醒过来的时候,第一个感觉,就是这里在疼。

这不是错觉。

这是一个标记。

楚霄慢慢地站直了身体,把那半块军令符放进了怀里。

他没有再看那块青石,转身就走了。

枯草被他踩断,发出很小的声音,像是在说悄悄话。

远处,西市那边,好像传来了打更的声音——五更三刻了。

天就快亮了。

而有些事情,正在黑暗里,慢慢地发生变化。

风雪吹在国史馆高墙上,墙上的红漆都掉了,声音像指甲在刮东西。

楚霄站在墙边的影子里,右手攥着那截骨哨的碎片——只有半寸长,断口不平,白里透着青,就是当年陈九歌塞到他手里的那个。

现在,它不凉了,反而有点热,好像有血在里面流动。

他闭上了眼睛。

他不是靠系统,也不是靠推理,是他的耳朵、他的喉咙、他右耳后面的伤疤在提醒他。

当听到《招魂引》第三叠的调子时,楚霄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紧了。

那个调子他太熟了。

熟到让他觉得恶心,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。

不光是调子像,就连停顿的感觉、换气的方式……都和陈九歌当年在碎叶河边哼给他听的那个小调一模一样。

但是陈九歌已经死了。战报上写得很清楚:“甲一斥候,掉下悬崖死了。”

而他楚霄,活下来了,断了胳膊,还升了官,进了大理寺,查案子,官越做越大。

——楚霄觉得很迷茫,如果连哼歌都能一模一样,那“楚霄”这个名字,到底是谁在替谁活着?

他突然低下头,用大拇指摸着骨哨的断口。

没有系统提示,但他记得:陈九歌左耳朵上有个痣,他右耳朵后面有个疤;陈九歌喜欢用弩,他喜欢用刀;陈九歌总是把粮食袋子系在左边腰上,他却习惯性地把腰带扣在右边……好多细节,都像是两个反着转的齿轮。

这不是模仿。

是覆盖。

是有人拿陈九歌做模型,把“楚霄”这个人的所有东西都加了上去——那真正的楚霄呢?

可能早就死在碎叶河底了,连尸体都没人管。

冷风吹进他的领子,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。

他只觉得很热,从断了的胳膊那里一直冲到头顶——那只空袖子,在风里飘来飘去,像一面还没降下来的旗。

就在这时,太极宫那边传来一声钟响。

咚——

这不是报时的声音,是晚上关城门前的最后一声。

声音还没停,一个黑影就悄悄地翻过了国史馆后巷的墙。

那个人只有一只眼睛,穿着灰色的袍子,腰上挂着鱼符,走路很轻——是内侍省的一个太监,这三年来,每次楚霄送秘密奏折,都是这个人接过去,然后在皇帝的房间里烧掉。

楚霄没动,只是把骨哨放进了袖子里。

手指上还有点热。

他抬起头,看着国史馆最高那栋楼的屋檐。

屋檐上的铜铃安安静静的。

可就在刚才钟响的时候,他明明看见了——二楼东边的窗户里,有个人影把一卷黄色的东西扔进了炭盆里。

火光亮了一下,照出了那个人的半张脸:是礼部侍郎王崇义,他嘴上在笑,但眼神很冷。

火烧起来的一瞬间,楚霄的瞳孔一下子就缩小了。

那卷黄色的东西边上还没烧完,露出了半个红色的印章——不是礼部的印,也不是史馆的印。

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暗号:一把断了的剑,插在一块裂开的石碑中间。

风更大了。

雪花打在他的睫毛上,很痒。

楚霄抬手去擦,手指突然停住了——他右手中指的内侧,不知道什么时候,蹭上了一点很淡的、差不多是透明的红褐色。

不是血。

是旧的墨水和朱砂,在皮肤的褶子里留了太久,才渗出这么一道印子。

就像……有人曾经用这根手指,一遍又一遍地摸过某块石碑上的名字。

他低头看着那点红色,喉咙动了动。

远处,西市的打更声突然停了。

然后,三声很急的梆子声响了起来——这不是报更的。

是驿站快马传消息的声音。

第一声,从蓝田驿传来。

第二声,从咸阳渡传来。

第三声,从终南山脚下传来。

楚霄转过身,踩着雪走了,衣服角扫过地上的土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他身后,国史馆的高墙很安静。

而在长安城外面,有三块古老的石碑,正在风雪里悄悄地裂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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