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角门的风,特别的冷。
不像北边那么冷,也不像曲江池那么舒服,是从地底下吹上来的,带着一股怪味儿——有药粉的甜味,还有红花的辣味,甚至还有死人嘴里那种让人牙酸的香味。
楚霄躲在门洞的影子里,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,肩膀也塌着,整个人像一棵没了树枝的歪脖子老槐树,站着一动不动。
但是,他断了的胳膊那块的皮肤下面,有个红色的印记在跳,一下一下的,像打仗的鼓声。
三更天刚过,就有两盏白色的灯笼晃晃悠悠地过来了。
轿子停下了。
轿子的帘子是黑的,黑乎乎的,从帘子缝里掉下来一根铁链子,在风里晃来晃去的,闪着冷光——真像一条闻到血味儿的蛇,已经准备咬人了。
轿子帘子还没掀开,就先有一股铁锈味儿飘了出来。
然后,楚霄就动了。
他不是扑过去,也不是冲过去,是像掉了线的风筝一样,整个人斜着撞到了轿子前面——正好是高福顺刚要抬脚的时候!
他袖子一甩,那根铁链子就跟毒蛇一样,直接奔着楚霄那只断了的胳-膊去了!
“国医要的是活人的血,不是死人!”高福顺的声音特别尖,跟布被撕开了一样,他看着楚霄空空的袖子,居然还有点看不起他,“断了胳膊的人……也想当药引子?”
链子还没到,那股腥味的风已经吹到脸上了。
楚霄却笑了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,笑得很冷,就好像河里的冰刚裂开那第一道缝。
就在铁链子缠上他空袖子的那一瞬间,他另一只手突然张开,两个指头跟老鹰爪子一样,准准地抓住了铁链子中间的一环——他不躲也不挡,反而迎了上去!
他借着铁链子的力气转了半个身,断了的胳-膊肘像兵器一样横着扫过去,带着很大的力气,狠狠地撞在了高福顺的喉咙下面!
——这是他们部队里学的招,专门对付这种瞧不起人的人。
“咔!”
不是骨头断了的声音,是喉咙被大力气压下去的声音。
高福顺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,脖子上的筋爆起来,铁链子也掉了,喉咙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他退了好几步,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,脸都憋紫了,一句话也骂不出来。
就在这个时候,轿子的帘子一下子被掀开了!
苏月见从里面滚了出来,衣服很脏,头发也乱了,头上还插着一根簪子,但是没断。
她一落地就翻身起来,很快地拔下头上的簪子,手指一动,簪子尾巴弹出来一块很薄的布,上面有还没干的字,写的都是:
“苏家的人,体质很特殊,一百年才出一个。”
楚霄伸手接过来,顺便把自己袖子里藏的药渣子抹了上去——那是从一具尸体手指缝里刮下来的药膏,还混了点别的东西和他自己的口水,在布上轻轻一擦。
突然,有光亮起来了。
不是火光,是那种蓝幽幽的光,像有生命一样,在那些字的边上爬,最后变成了八个字,看得特别清楚,让人害怕:
乙字暖阁·甲等供体
风突然停了。
连灯笼里的火苗都好像不动了。
苏月见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害怕,只有一片冷冰冰的光,她说:“东市的药局,沈青梧正在炼丹——今天的‘长生丹’,是给三个退休老头儿吃的。”
楚霄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那块布折好,放进怀里,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铜钉,钉子尖对着自己手心的那个红印记。
红光闪了一下。
他的脑子里,出现了一个屏幕——
【系统正在分析毒素……】
【正在锁定目标:苏月-见】
【正义值加了500|提醒:你快要控制不住了】
他抬起头,看向东市那边,那里灯火通明,好像很太平的样子。
但是他知道,那个炉子里煮的,不是丹药,是人命。
“走。”楚霄转过身,他那只空袖子在风里一甩,像一面旗子。
两个人就这么走了,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,脚步很轻。
东市的药局,跟皇宫一样。
挂着很多灯,到处都是香喷喷的烟,沈青梧站在一个大炉子旁边,他穿着白衣服,手里拿着个勺子在黑乎乎的药汤里搅,他说:“……这个丹药,不是金子也不是石头做的,是用三百二十一个人的血炼成的,吃了能多活十年,身体变好,什么病都没有。”
台下,三个老头儿笑着点头,其中一个已经伸手要拿丹药了。
就在这时,有人一脚踹开了台子边的栏杆!
楚霄穿着黑色的官服冲了进来,他的空袖子没动,另一只手已经拿起炉子边上一个装血的铜碗——那是刚才试药用的,还热乎着。
他手臂一甩,黑色的血就泼了出去,直接倒进了炉子里!
“你们吃的仙丹——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,“都是用这种人的血熬的!”
血一进炉子,就“轰”地一下烧起来了!
不是烧,是长!
无数蓝色的丝从血里炸开,像蛇一样乱舞,一下就缠住了一个老头儿的手腕——那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,手指开始抽筋,嘴里冒白沫,眼睛一翻,就倒在地上了!
所有人都吓呆了,炉子里的黑汤也翻滚起来,那些蓝色的丝变成了一张网,网中间出现了八个发光的字,跟苏月见那块布上的一模一样:
大家都吓得不敢动了。
连香炉里的烟都停住了。
楚霄就站在炉子旁边,一只袖子是空的,另一只袖子往下滴血,他脊背挺得笔直,眼神很厉害,看着全场的人。
他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