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坊,周延家。
晚上的风很大,很冷,吹得房顶上的破瓦片和地上的干树叶到处乱飞,发出哗啦啦的声音,然后又突然停了,感觉怪怪的哈。
楚霄站在院子里,他的一只胳膊是断的,袖子空空的,另一只手呢,就放在门框上,摸来摸去的。
那个门框是木头的,很旧了。
他没进屋,就那么站着,也不怎么喘气,可是呢,他断了的胳膊那里,皮肤下面好像有个印记在跳,他心里也很紧张呢。
苏月见站在他旁边,衣服穿得很随便,腰带都没系,一只手摸着腰上的哨子,另一只手在袖子里,好像捏着个什么东西,是个银片片,上面有几个字,但是看不清楚。
“门是锁好的,”她的声音很小,但还是能听见,“窗户也都没被撬开。屋里有个油灯,快烧完了。”
楚霄点了点头,就往里走。
门槛不高,但是他跨过去的时候,还是小心地弯了弯膝盖,这样他的断手就不会碰到一根细线了。原来是有人在这里设了陷阱,真危险啊。
这个陷阱用的东西,和他之前在别的案子里发现的一样,是一种毒药。
他进去了。
书房还是老样子,没什么变化。
桌子上放着笔和砚台,中间有个青铜的灯台,灯芯黑乎乎的,上面还有一点点火苗在亮,是蓝色的,看起来感觉很不好。
楚霄没去看尸体,他先走过去看那个灯。
他把手放在灯的上面,感觉了一下,说:“灯刚灭了没多久,还有点热。灯芯不是自己烧完的,是有人用很细的针给弄灭的。”
他用手碰了碰那个黑色的灯芯。
【叮——】
然后,楚霄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些信息,是个系统的提示。
【发现玄冰脂和夜光藻,是在子时三刻点燃的】
楚霄很震惊。
子时三刻……不就是周延每天给他老婆烧香的时间吗。
大家都知道这件事,所以凶手是故意选这个时间的。
但是今天,他香还没烧,人就已经死了,身体都僵硬了。
他这才去看尸体——周延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肚子上,脸色发青,嘴上好像在笑,眼睛半睁着,手指上还有点没干的墨水,他面前的书是《贞观律疏》。
这时候,苏月见在书架上找来找去,然后她抽出了一本《贞观律疏》。
这本书看起来经常被人翻。
她打开书,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。
是半张药方。
上面的字写得很有力气,最后还有一句话:
“灯亮着人就回来,灯灭了罪就暴露。”
楚霄心里咯噔一下,他认得这个字。
这不是李慎之以前写公文的字,是他生病以后写的字,看起来很枯瘦,很有劲儿。
而这句话……
然而,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。当一个大理寺的官真累啊,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破事,还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。他有时候真想放弃,但是又不能,因为他有自己的责任。他想起了老师李慎之,心里五味杂陈。李慎之以前教过他,说破案就像点灯,真相在灯灭的时候才能看到。
他以前不懂,现在有点懂了。
苏月见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意思是他们想的一样。
楚霄就转身出去了。
他们俩走得很快,在巷子里穿来穿去。
过了大概半个小时,他们到了李府的后巷。
巷子很窄,墙很高。
墙角放着一些烧给死人的纸钱,空气里都是烧纸的味道和松树油的味道。
祠堂的窗户开着,能看到里面的烛光。
有个老头,是李家的仆人阿忠,正跪在火盆前烧纸,他背驼得很厉害。
火烧着纸,能看到纸上有个“周”字。
楚霄看到这个,就停了下来。
他踢了一块瓦片下去,想吓唬他一下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阿忠听到声音,动作停了一下。
阿忠看到楚霄,一点也不害怕,他好像早就料到了,于是他说:
“少爷,你来了啊。”
他的声音很沙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