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风吹过李府的墙,挺大的呢。
楚霄藏在房顶的影子里,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,哈,另一只手抓住了屋顶的瓦片。
他没有动。
他把断了的胳膊抵在背上,那里有个红色的印记在跳,一下一下的,感觉这个人很冷酷。
他不是在等时机,他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,好听清楚周围的声音。
快三更了,巡逻的人打梆子的声音从西边传来,第二声响了,但第三声慢了,楚霄想,这肯定是郑威的人干的,帮他创造了机会。
然后,楚霄就跳了下来,一点声音也没有。
地上的砖有点凉。他跑得很快,跑过了走廊,穿过了门,躲开了看守的人。他跑得非常快。
他甚至没看灯笼,因为灯笼太亮了,他觉得真正的路应该在灯照不到的黑地方,那种很窄的砖缝里,还有人最不注意的时候。
书房的门没关紧。
于是,他就推门进去了。
书房里很暗,桌子上有一盏灯,发着蓝色的光,很安静。
屋里没书,墙都是白的,就一张大桌子,上面铺着一张很大的图,上面画的都是星星,好像是叫什么《贞观星躔图》。
可楚霄一看,就觉得很震惊。
因为这个星图不对劲。
他的手放在图的上面,然后感觉手心有点热,那个图居然动了一下,图上出现了七条红色的线!
那些红线像活的一样,从不同的地方开始,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——太极宫的永明阁。
楚霄咽了口唾沫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感觉这图不是普通的地图,而是一个罪证图谱,记录了犯罪的证据。
“咔。”
门响了。
一个小宫女芸娘提着灯站在门口,她大概十五六岁,头发乱乱的,裙子也脏了,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点的新灯,但是她的眼睛很亮,她说:“你来了?”
她一点也不害怕,还笑了笑,声音很好听:“我老爷说,能看懂图的人,就不用点灯了。”
楚霄没理她,他想走过去看看那个图。
但是,他刚走一步,就突然假装摔倒了,用胳膊拄在地上。“砰”的一声,袖子都扬起来了。他这么做是为了感受地面的震动,因为他怀疑地板下面有东西。
地面,确实有震动。
很小,但他感觉到了。
东南角第三块砖,感觉不太对,好像是空的。
他就顺势用手,从袖子里拿出个钉子。
他用钉子撬开那块砖。
“咔哒。”
砖开了。
他伸手进去,拿出一个用蜡封着的文件,上面有个龙的印章。
楚霄把蜡弄掉,打开了文件。
这是军队的紧急报告,墨水看着还很新:
【贞观二十三年冬天,碎叶河的一个侦察兵队伍,假装要去狼山口,为了把突厥人引开。
其实是为了让另一队人挖地道、安灯,给他们争取七天时间。】
最后有红笔写的字,写得很用力:
【事情办完后,把这些人从名册上划掉,一个活口都不要留。】
签名是两个字,李慎之。
楚霄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不是因为这个命令很狠。
而是因为,在“除籍”两个字的旁边,还有一行很小的字,那个字迹他很熟:
【代楚霄,断雁回营,戍北七年,殁于狼山口雪崩。】
——这是他当年的“死亡记录”。
然而,楚霄这才明白,他没有死,他只是被写死了。他觉得这太不公平了,他为恩师卖命,恩师却这样对他。
他慢慢抬头,看向门口。
李慎之就站在那里。
他胡子很白,穿着青色的袍子,拿着一盏灯,灯光不亮,但他的眼睛很亮,好像三十年都没变老一样,反而感觉他看人的眼神很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