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颜色变了,琥珀色没了,变成了灰白色。
他喉咙动了一下,嘴角向上扯,不像是在笑。
他从牙缝里发出一个声音:
“原来……我烧的不是亵渎者……”
他停了停,用灰白的眼睛看了看楚霄,又看了看米娜手里的东西、薛怀义胸口的纹身、炉子里的花纹……
他眼睛里最后的温度也没了。
“是替罪羊。”风很大。
沙子到处乱飞,天都黑了,太阳也看不见了。
娑罗难陀很崩溃,就在这乱七八糟的时候,他仰起头,笑了起来——这个笑声,说不上是疯了还是难过,就是他信了三十七年的东西没了,然后就叫起来了!
“原来我烧的不是亵渎者啊……”
他眼睛里最后一点颜色也没了,全是灰白色,但是很亮,像冰里的火。
“是替罪羊!”
说完,他张开胳膊,把银炉子扔到了地上——
“轰!”
炉子不是碎了,是分开了!
炉子分成了好几块,底座也开了,一道光从里面飞出来,停在空中:是一个很小的沙盘,山是黑石头做的,河是水银做的,长安城西市那里,插着一个小旗子,是个独眼骷髅——旗杆是黑的,眼睛是个红色的珠子,在乱七八糟的光里转来转去,好像在看楚霄的断手。
楚霄把手里的东西都握紧了,手都白了,他的铁护甲下面在震——不是疼,是旧伤有反应了,就好像一把老锁,听到了能开它的钥匙的声音。
沙子更大了。
风也很大,像个大嘴巴。
娑罗难陀的衣服在风里响,头发也飞起来,他居然对着风跳了过去!
他消失在沙子里之前,他的声音传了过来,说:
“去醉仙楼吧……”
“那里有你断臂的真相——”
“也埋着大唐的棺材。”
风沙把声音盖住了。
风停了,地上很乱,就剩下一个坏掉的炉子和那个慢慢变冷的沙盘。
楚霄站在原地没动,他的右胳膊断掉的地方,那个铁护甲一直在响,好像有很多针在扎他肉——这是三年前在碎叶河的记忆,被打开了,冷气都进到骨头里了。
他嘴里又是那个又涩又甜的味道:有金子、有土,还有……铁锈的味道。
他抬起头,看向东边。
很远的长安。
西市的醉仙楼,楼顶的窗户开了一半,有个灯发出青色的光。
光中间,有一只眼睛——不知道是人还是东西,眼睛是黄色的,还有很多红血丝——正看着西域这边。
那只眼睛,没有眨。
楚霄吸了一口气,沙子进到肺里,很疼。
他把那个密钥收好,放进怀里,然后右手去摸腰上——那里没有刀,只有一个香铲,铲子很薄了,在光下面很冷,很吓人。
然后,他上马了,他的马是黑色的。
他后面,有十个人站成一排——都是薛怀义胸口上那些没死的人,盔甲都破了,但眼神很厉害。
马还没走,楚霄忽然抬手,指着北边。
那里,是北庭都护府的地盘。
那里,有条黑水河。
河上的冰很厚,冰下面有水在流,带着没沉下去的尸体、没烧掉的证据、没报仇的名字。
他拉住马缰绳,黑马站了起来,叫了一声。
风沙吹在他脸上,他也没闭眼。
他只是小声说:“备马。去北庭。”
他说完话呢,就看见远处有黑烟升起来了,歪歪扭扭的,是烧油的那种难闻的味道,正从黑水河那边过来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