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雪没停。
这个地方叫泣骨湾，这里的冰很特别。
楚霄站在冰上，冰下面很清楚。能看见冰下面有很多东西，有什么气泡啊、树枝啊，还有一个箭头呢。好像被时间冻住了一样。
感觉很冷，冷气从骨头里出来，然后到了脑袋后面。
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，另一只胳膊上有个铁护甲，上面有霜，手指头都没感觉了，但是胳膊断掉的地方很烫，因为有个钉子，那个钉子在动，好像在跟着冰下面的东西一起动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一样哈。
乌兰站在他旁边不远，穿着斗篷。
她没说话，就是递给他一把小刀，说这个刀很特别，是专门用来干这个的。
楚霄就拿刀割开了自己的手，血流了出来，然后马上就结冰了，掉在冰面上。血没有散开，而是顺着冰的纹路流，好像在找路一样。
他把血涂在断掉的胳t膊上，又盖上护甲，血在护甲上很快就干了，但是又渗进去了，护甲的缝里发出了金色的光。
然后，他弯下腰，把他整个右胳膊，都按在了冰面上，发出了一声响声。
这个声音不是冰碎了，感觉是冰在呼吸。
突然，楚霄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画面，他好像看到了三年前。有七个人围着火堆！
他们的衣服很整齐，带着刀，鞋上有红色的泥巴，是碎叶河的泥。
有一个人背对着他，看不清脸，但是他腰上的玉佩晃了一下，上面有龙，还刻着“承乾”两个字。
火堆里有个东西在烧，好像叫什么《庚子残兵营·幽册》。
下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字，写着：癸字卷·十七日封。
那个人用脚把那个烧了一半的东西踢到火里去了。
火光照亮了他的手腕，上面有一个伤疤，楚霄发现，这个伤疤和自己胳膊上的伤疤是一样的。
然后画面就没了。
楚霄吐了口血，他心里很难受，但是他终于明白了。他单腿跪在地上，胳膊还按在冰上，指甲都断了，流了好多血。
他一点也不觉得疼，就是觉得很亮堂，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幻觉，是冰让他看到的，是死去的人告诉他的。三年前，有人烧掉了他的档案，也害死了三十七个人。
乌兰想去扶他。
但是楚霄不让她扶。
他喘着气，但说话很清楚：“那个册子没烧完……他们怕的不是火。”
他站了起来，他的铁护甲在冰上看起来很冷。
回去的路上，雪很大。马走得很慢。楚霄的空袖子在飘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，就是骑着马，断掉的胳膊那里感觉很烫，那个钉子还在动，一下一下的。
刚到军营门口，就有一个人骑着马跑过来，是军法参军裴元亮。
他停在楚霄面前，很小声地说：“楚少卿，这有个东西给你，是北庭的急报。”说完，就把一个鼓塞给了楚霄。这个鼓的鼓面是新的，但是却没有鼓槌。
楚霄看了一眼那个鼓，就知道了。
裴元亮就走了，他走路的时候，左边肩膀沉了一下，这是因为他总是写字，所以留下的习惯。
晚上，楚霄回到帐篷里，他把那个鼓给拆开了。
果然，里面有一张羊皮纸，上面写的就是《幽册》的副本！
第一页有三十七个名字，还有他们的信息。最后一页有一行红色的字，写得特别用力：
“楚霄，贞观十八年在碎叶河掉下悬崖，没找到尸体，怀疑没死。先记为‘假死’，等着处理。”
楚霄摸了摸那行字，然后把羊皮纸收了起来。
然而，帐篷帘子被风吹开了。
老耿走了进来，他身上都是雪，然后他就跪下了，磕头，哭得很伤心。
他抬起他的左手，小拇指是断的。
“大人你别查了啦，”他的声音很难听，“你多查出来一个名字，就多一家人被抓走，再也出不来了呢。”
楚霄很无奈，但是他说：“不行，必须得查，不然他们就白死了。”
他让老耿把手放在他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