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霄低下头,笑了笑,但是眼睛里没有笑。
他又看了看李元吉腰上挂的玉佩,上面刻着一个“烈”字。
他什么也没说,就把册子收起来,说:“李通事辛苦了。明天早上,我会把沈娘子送到大理寺去,其他的工匠我也会安排好。”
李元吉也笑了,然后就退到了一边,他的袖子垂下来,正好挡住了手腕上的一块蓝色印记,跟染缸的颜色一样。
风停了。
坊里很安静,能听到染料在缸里冒泡的声音。
楚霄站了起来,他的护甲在光下反着冷光,很吓人。
他没再看李元吉,就对乌兰说:“走。”
三个人走出云锦坊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在他们身后,有一个人影躲在了蓝色的雾气里。
乌兰突然停下来说:“楚少卿,你真的相信他明天会来吗?”
楚霄一边走一边说。
“不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相信他今天晚上就会跑。”
晚上,在住的地方,外面下着雪。
楚霄一个人坐着,他的护甲放在桌子上。左边的袖子还是空的,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疤。
他拿着一根针,把那个披风的里子挑开。
里面掉出来一个蜡丸。
他把蜡丸捏碎,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条,上面画着一个小孩,后面还有一行红色的字,是皇帝写的。
字上说:阿史那隼是奴隶,真正的王子在凉州佛窟。
楚霄看了很震惊。
凉州佛窟?
他想起来了,很多年前,他在那里打过一仗。
那次他带的兵全都死了,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,还断了一条胳膊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。
现在看来,原来是有人故意让他们去送死的,他觉得考公真是太累了,体制内的生活充满了算计。
然而,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,他很无奈。
窗外的雪停了。
李元吉就站在院子里,他放飞了一只信鸽,鸽子往东边飞去了,应该是去护国大将军府报信。
楚霄没动,他把那张画攥在手里,手都白了。
他刚才不小心把手划破了,血滴在了“凉州佛窟”四个字上。
乌兰进来说:“李元吉跑了,马厩里少了一匹马。”
“嗯。”楚霄说,“他跑得越快,宇文烈就死得越快。”
乌兰又问:“万一他报的是假消息呢?”
楚霄看了看她,说:“他报的不是消息,是鱼饵。我要看的是,咬住鱼饵的鱼,会游到哪里去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天很黑,外面的天空乌云密布。
楚霄看着东边,好像又听到了当年战场上的声音。
他举起他的右胳膊,护甲在月光下亮了一下。
他的左边袖子,在风里飘着。
长安城里,传来了打更的声音。
雪地上,有很多脚印,都往官道那边去了。故事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