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雀门外面,那个鼓铺的废墟还在冒烟。
烧黑了的木头梁子,乱七八糟地插在墙里面,样子很不好看。
有很多灰在天上飘来飘去的,风一吹就打转,一点声音都没有,不过对楚霄来说,他反正也听不见声音。
他就躺在一堆碎瓦片上,他右边的耳朵血都干了,黑乎乎的,左边的耳朵里还在流血,流到脖子和衣服里,感觉黏糊糊的,还有点痒。
但是他没有去擦。
他睁开眼睛,什么也听不见,只能看见光。
有蓝的,有红的,反正就是很多颜色,像波纹一样在空气里动来动去,缠在一起。
这就是他系统把声音变成画面的样子,是声音的样子。
他感觉地板在震,哦不,这不是震动,这是士兵们用脚发出来的声音,那个声音的频率,正好能让人胸口也跟着震,很难受。
他们每走一步,就好像有个锤子在打人的内脏一样。
高公公就站在废墟门口,他的衣服下面被火烧焦了,手里拿着一个铜铃铛,但是铃铛没响,就只是发着一种很奇怪的光。
他后面有三十个士兵,都分开了,跪在地上,手按着地,闭着眼睛。
有的人在流汗,还有的人手都白了——他们在听,用身体去感觉有没有活人的心跳。
楚霄慢慢把头转过去。
苏月见就在他旁边,大概半尺远,她的衣服上都是灰,头发也乱了,她头上的玉不知道怎么回事碎了一块。
然后,她用手指头,蘸着自己手上的血,在楚霄的手心里写字。
她写的是:“校音铃……能被心跳引响……”
楚霄心里咯噔一下,有点被忽略的失望。
他马上看过去,看到右边第三个士兵,那个人腰上挂着一个铜铃铛,那个铃铛的铃舌比一般的要大三倍,黑乎乎的,在跟着地上的震动嗡嗡响。
更奇怪的是,那个铃舌上面好像有一层水银,在月光下亮晶晶的。
哦,原来不是听心跳啊……是感觉胸口震动时空气的压力变化。
楚霄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他右手悄悄伸进怀里,摸到了谭四爷给他的那块烂木头——有半尺长,是阴沉檀木,上面都是指甲印,木头顶上断了,有三个跟针一样细的孔。
他想起了关于这个木头的介绍,好像是叫“乐碑”,可以用来测各种东西的气息。
他没出声,用胳膊撑着地,然后翻了个身,用胳膊肘很用力地撞了一下旁边的窗户。
木头窗户就裂开了一个小缝。
他把那块木头塞到缝里,让那三个孔对着外面风吹来的方向。
然后风就吹来了。
刚开始风很小,吹过那几个孔,发出了很低的“呜”的一声。
就在这个时候,那个腰上挂着铃铛的士兵突然抬起头,吓了一跳!
他腰上的铃铛“叮”的响了一下,铃铛上的水银就起了波纹——它不是响了,是好像活过来了一样!
水银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波纹,和木头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!
“在窗外!”那个士兵大喊,但是楚霄听不见他说话,只能看见他的喉咙在动,还看见他铃铛上的水银波纹一下子变大了三倍!
高公公听了很生气,于是说:“放箭!把桥东边的三条巷子都给我堵死!”
“咻——咻——咻——!”
好多箭射了过来,在楚霄的眼睛里就是一片白光,三十支箭射向了窗户外面那个很窄的巷子!
箭头打在墙上,发出很大的响声,在他的视野里就像红色的东西炸开了一样,石头乱飞的样子看得很清楚。
就是现在!
楚霄马上抓住苏月见的手腕,力气很大,不让她跑掉。
他用膝盖顶着地,然后整个人就向后倒,不是后退,是掉了下去!
他身下的地砖塌了,下面是一个排污水的暗沟,只能趴着过,一股臭味冲上来,水面上还有月亮,一晃一晃的。
他拉着苏月见,头朝下,直接就掉了进去。
冷水一下子就把他们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