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驿的墙是土做的，中午的太阳很大，把它晒得很白，风吹着地上的土，到处都是灰尘，驿站的旗杆都歪了，地上还有一滩水没有干，这是红绡被拖走的时候留下来的。
楚霄坐在马车前面，胳膊放在膝盖上，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，哈，袖口用黑色的线绑着，那个线绑得很紧呢。
那块烂木头就卡在他的胳膊里，有一部分在肉里面，还有一部分在外面，上面全是划痕，跟刀子划得似的，烂木头顶上还有三个洞，像眼睛。
他闭着眼睛，但感觉很清楚。
他其实听不见什么，但是他整条胳膊都在“听”，就是那个烂木头里面的震动，马车一晃，那个震动就刺激他的神经。
他觉得不疼，他觉得这是在校准。
他觉得每次震动，都让他重新找到了方向，这个身体就是靠这个烂木头活着的，靠它记得自己是谁，要去哪，为了什么。
然后马车停了，他睁开了眼睛。
驿站中间，有个火堆，烧得很旺。
烟是直着往上冒的，闻着有股烧焦的味道，好像还有一点松树油的香味，那是琵琶木头烧了才有的味儿。
红绡跪在火堆旁边，手被链子锁着，头发也很乱，脸上都是眼泪和灰，但是她的眼睛特别亮，特别吓人，像火一样。
她的脚脖子露在外面，上面有一道红色的伤疤，是刚烫的，皮都翻起来了，还没好呢，旁边都发青了。
楚霄就看了她的脚一下。
她被两个当差的拖进来的时候，脚在地上划了一下，划出一条线，但是那个线啊，太直了，太均匀了。
这让他觉得很奇怪，这根本不像是在挣扎，倒像是故意画出来的，就好像在地上画了个什么符号。
苏月见已经下车了，她还是穿着那身青色的衣服，不过腰上的黄带子解下来了，她手指一动，那个黄带子就跟刀一样展开了。
她说话了，声音不大：“我们是影龙卫，现在要接管这个人。”然后她又补充道：“这个女的案子现在归大理寺管了，你，把文书拿来。”这是在跟驿丞说话。
那个驿丞听了很害怕，他看了一眼苏月见腰上碎了的玉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马车，好像看到了一个假肢，他没敢说话，也没敢拦着。
于是，差役就把红绡放开了。
苏月见蹲下来，摸了摸红绡的下巴，说：“别怕，我们听过《断旌吟》。”
红绡听了很震惊，嘴动了动，但没说出话来。
这个时候，楚霄才走过来。
他谁都没看，没看火，没看人，也没看那个拿着青铜罗盘的官，那个人是杜元晦的手下。
他就蹲下来，用手摸红绡的脚脖子，在那个伤疤上面，那里的皮肤是好的，但是有点肿，颜色也不太对。
他一摸，系统就提示了：
【滴！检测到信息！】
【来源是皮肤压痕，是一种叫“乐律密电”的东西，密码是C-D-E-G-A……】
【正在破解——】
楚霄的手指就顺着那个肿的地方往下摸。
他感觉皮肤下面有几个小点点，硬硬的，不是伤疤，是压出来的“谱点”。
一共有五个点，排成一个弧形。
最后一个点特别深，好像是阿丙死之前，用尽全身力气踩上去的。
他停顿了一下，心里有一丝了然。
因为，这个节奏，和他胳膊里那个烂木头的震动节奏，是一样的，哈。
这根本不是声音，是血和血在呼应呢。
然后，楚霄想起了自己的过去，他想起了自己考公的经历，体制内真的很累，有时候他都后悔了，但是没办法，路是自己选的，只能走下去。
他又抬起头，看着那个监察官。
那个人正在看手里的罗盘，罗盘中间的玉在发光。
他突然也抬起头，眼神很厉害，他看了看楚霄的空袖子，又看了看楚霄摸着红绡脚脖子的手。
楚霄没把手拿开。
他就是又摸了摸那五个点，好像在确认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