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老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，就好像退潮一样消失了，没有了，然后取而代之的，就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。
福伯的身体，抖得厉害，再也没办法坐好了，他就好像一滩烂泥巴一样，从硬木椅子上滑下去了，然后瘫倒在了，混杂了热水和尘土的地上，发出“噗通”一声，闷响。
他眼睛，就是那种有点浑浊的，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，死死地看着楚霄，那个眼神里，有那种看到了鬼一样的恐惧，还有，被人看穿了心里所有的秘密，那种羞耻感，还有就是，嗯，快要死了，但是又想挣扎的疯狂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音，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，掐住了喉咙，说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字。
三十一年了，整整三十一年啊！
他就好像一块，最最不起眼的石头，被埋在了安国公府这个很繁华的地方，很深的地方，他一直很耐心地等着，执行着别人的命令，从来没有出过一点差错。
他觉得自己的伪装，是天衣无缝的，觉得自己藏在鞋底的秘密，就算是鬼神，也找不到的。
可是眼前这个，只有一只手臂的年轻人，他就说了一句话，一盆热水，一个看着好像很关心他的举动，就把他所有的伪装，所有的秘密，都连根拔起了，暴露在了，嗯，很刺眼的灯光下！
这根本不是问话，这是要他的命。
楚霄站在上面看他，表情很冷漠，就好像一个，看着下面普通人的神仙一样，他那个空空的袖子，风吹了一下，动了一下，更显得有点吓人了。
“还要我继续说吗？”楚霄的声音，一点都没变，没有一点波澜，“鬼工营那个，秘传的‘缠龙扣’啊，用那种头发丝那么细的钢丝，盘成死结，然后藏在鞋底夹层里，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可以用。杀人的时候呢，就用一种特别的办法把它弹出去，缠住喉咙的骨头，一下子就死了。因为那个钢丝很硬，所以造成的伤口，就和头发丝一样细，很容易被别人认为是普通的线。我说得对不对？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个大锤子，狠狠地砸在了福伯的心脏上。
他彻底崩溃了，知道吗。
心里的防线一旦被打破了，那就是天崩地裂了，再也挽回不了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部都说！”福伯又哭又流鼻涕，他本来挺直的腰杆子，现在完全垮下去了，他就像一只，被抽掉了骨头的野狗一样，趴在地上，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磕着冰冷的地面，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“是老奴杀了李德裕！是老奴！”他大声叫着，声音沙哑又绝望，“是郡主……是安平郡主下的命令！她说李德裕在牢房里，不该说的话太多了，必须让他永远闭嘴！”
苏月见拿着笔录，她的手指，因为很激动，所以有点发白。证据很确凿，杀手也抓到了！
楚霄的眼神，却没有一点放松，他弯下腰，盯着福伯的眼睛，很冷地问道：“那根钢丝，是‘鬼工营’留下来的东西吗？”
“是……是传下来的手艺。”福伯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好像“鬼工营”这三个字，本身就是催命的符咒一样，“鬼工营虽然散了，但是手艺不能丢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是营里活下来的人……”
“你们？”楚霄很快就抓住了这个很重要的词，“你们是一个组织吗？安平郡主在里面，是什么角色？”
这个问题，就好像碰到了福伯心里，最最可怕的禁区一样。
他脸上的那种惊恐，一下子就到了顶点了，那种害怕，甚至比害怕死亡本身还要更害怕。
他拼命地摇着头，嘴唇一直在抖，牙齿也上下打颤。
“不……不能说……不能说啊！”他哀嚎着，“大人，求求你了，别问了！老奴只是组织里最……最低贱的‘工蚁’，一辈子就干一件脏活儿。郡主……郡主是‘蜂使’，她是负责给老奴传达命令的，老奴只认识她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！”
“工蚁？蜂使？”楚霄的眉头，皱得紧紧的，这套称呼体系，看着很神秘也很严格，肯定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能有的。
“那你们上面的人呢？蜂使上面是什么？你们的巢穴又在哪里？”楚霄一直问，就像一道道箭一样，直指核心。
福伯的眼睛里，露出了无边的恐惧和挣扎，他猛地抬起头，脸上挂着祈求的眼泪：“大人，老奴说了，老奴就死定了！不光是老奴，我那个，嗯，在乡下养老的婆娘，我那个才满周岁的孙儿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全部都会死！会被做成……做成那种‘人桩’，永远都不能投胎啊！”
他的声音很凄厉，充满了对某种，不知道是什么的可怕东西，那种极度的颤抖。
楚霄的心，猛地就沉下去了。
这个组织啊，竟然用家人的性命来控制成员，他们的手段，太残忍了，简直吓人。
但是呢，办案子的那种理智，压倒了一切，哈。
他知道，这是打开整个黑暗秘密，唯一的机会。
“说出来，我保你家人平安！”楚霄的声音很坚定，毫不犹豫，“大唐的法律，不会牵连家人。只要你肯合作，我用大理寺卿的官印向你保证，立刻派人把你的家人，接到长安城，用最厉害的卫兵保护起来！”
这句话，好像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福伯那浑浊的眼睛里，终于爆发出了一丝求生的光芒。
他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，身体往前倾，嘴巴张开了，好像准备要把那个惊天的大秘密，全部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