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霄的脸色很平静,抬手示意苏月见倒茶,淡淡的说道:“王大人有心了。大理寺的公务很忙,每天都有烦心事,不知道王大人特指的是哪一件呢?”
“哈哈哈,楚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。”王珪大笑起来,声音很刺耳,“还能是哪一件?当然是这件震动朝野的安国公谋逆大案了啦!我可是听说了,楚大人为了查一个小小天牢主事被杀的案子,不睡觉,甚至不惜动用暗牢审问国公府的管家。这份很敬业的心,真是让我们这些同事佩服啊!”
他停了一下,话锋一转,语气里充满了怜悯和嘲笑:“只可惜啊,真是可惜。楚大人辛辛苦苦查了半天,眼看就要摸到大鱼了,结果皇帝一道诏书下来,这很大的功劳,就落到宗正寺和刑部头上了。楚大人这是……给别人做嫁衣裳了啊!”
这话一出来,大理寺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。
王珪好像还嫌不够,他往前走了一步,把声音压得很低,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“楚霄,别怪我没提醒你。安国公府这水潭,深不见底。你一个断了胳膊的残废,能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是陛下的恩德了。有些人,有些事,不是你能碰的。现在收手,还能保住你的官帽,要是再不知道死活的查下去,小心引火烧身,到时候,可就不是断一只手臂那么简单了,哈。”
赤裸裸的威胁,伴随着他嘴角的冷笑,就像毒蛇的舌头一样,充满了恶意。
然而,楚霄的脸上,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
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,只是端起茶杯,轻轻的吹了吹飘着的茶叶。
“谢谢王大人‘提醒’。”他很平静的回答,“兰陵侯的案子,卷宗早就准备好了,月见,等下交给王大人。至于我自己的事,就不劳王大人费心了啦。送客。”
这种不咸不淡、软硬不吃的态度,让原本想看楚霄发脾气或者沮丧的王珪,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,说不出的憋闷。
他冷哼了一声,甩了一下袖子就走了,走之前还留下了一句狠话:“哼,不识好歹!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!”
看着王珪很不高兴的离开的背影,苏月见才压低声音,很担心的问道:“大人,王珪这个举动,分明就是在警告我们。这背后的人,恐怕已经开始动用朝廷上的力量来对付您了,是吗?”
“他不是来警告我的。”楚霄放下茶杯,或者说,是他背后主子的命令,来确认我是否会就此停止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他们越想让我停下来,就越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。”楚霄慢慢的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长安地图前,目光像刀一样锐利,“他们以为,牺牲一个安国公府,就能斩断所有线索吗?他们错了。这样仓促的行动,一定会留下破绽的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看着苏月见,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。
“月见,动用我们所有能用到的关系,马上去查!从昨天晚上子时,福伯被我们带走到御林军出动封府,这中间大概有一个小时。我要知道,在这一个小时之内,所有从宫门出入的信使、太监、官员的完整名单!不管职位高低,一个都不能漏掉!”
苏月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明白了楚霄的意思了,哈。
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说服皇帝下令查抄国公府、定义谋逆的命令,这个人一定是皇帝身边很信任的人,也一定和幕后黑手有很大的联系!
“属下明白了!”苏月见没有一点犹豫,立刻领命就走了。
一个小时后,苏月见急匆匆的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抄好的名单,是她的呀。
“大人,查到了。”她把名单呈上去,“昨天晚上那个时候,出入宫门的共有七个人。除了几位值班的禁军将领和内侍省的总管太监,还有兵部尚书、中书侍郎两位很重要的大臣,他们都是陛下的心腹,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。”
楚霄接过名单,一个一个的仔细看。
兵部尚书,中书侍郎……这些人半夜进宫谈事情,合情合理啊。
他的目光慢慢的往下移动,掠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。
突然,他的视线停在了名单的最下面,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,也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的名字上。
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官职,让楚霄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苏月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也露出了很困惑的样子:“司天监监正,李淳风?他……他一个看天象、制定历法的官员,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,被紧急召进宫里呢?而且,他出宫的时间,正好在御林军出发前一刻钟。”
楚霄没有回答,他那只完好的左手,指尖在那三个字上轻轻的敲着,发出很有节奏的轻轻的响声。
整个大堂里面,只听得见这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,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一样。
一个管星象历法的官员,为什么会半夜紧急进宫?
又为什么会正好和查抄安国公府这种军事大事的时间点,严丝合缝的重叠在一起?真是怪了。
楚霄的脑子里,无数看起来没什么联系的线索开始疯狂的碰撞、重新组合。
他那双很深的眼睛里,慢慢的亮起了一道吓人的光芒,好像穿透了厚厚的迷雾,看到了一个藏在星辰和罗盘背后,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全新方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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