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旧的香鼎终于承受不住反噬,炸裂开来。
漫天飞舞的香灰中,那道刚刚凝成的倒悬符链像被无形的大手扯断,碎片四散。
夜幽兰脸色煞白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她顾不上擦拭,反手从柜台下的暗格里摸出一枚蜡封的丹药,那是玄渊阁当年留下的“哑魂丹”,剧毒,却能强行压制识海震荡。
她仰头吞下,眼底的混沌瞬间清明。
掌心摊开,半截染血的银簪静静躺着。
这是从苏母那里偷来的媒介。
此时,簪尖正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则的方式,在空气中画着螺旋。
不是指向某处,而是在画圈。
“镜轮回环……”夜幽兰喃喃自语,眼神凝重。
目标已经不在三维空间了,欧阳默正在被拖进一个闭环的时间夹层。
她飞快地扯过一张黄纸,笔走龙蛇写下两行字,塞进蜡丸封好。
这不是求救,是破局的关键。
地下溶洞。
那双红绣鞋还在等。
它似乎笃定,只要欧阳默想往前走,就必须穿上它。
欧阳默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林可可发来的照片,又看了看脚下的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想让我认?”
他没有掏出任何符纸,而是从怀里的公文包中,抽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A4纸——那是房产公司最常用的《购房意向书》。
咬破指尖,混着唾液在朱砂印泥里一抹,他在那张充满商业气息的合同背面,龙飞凤舞地写下八个大字:
“无主之物,承契无效!”
这一巴掌拍在红绣鞋的鞋底,动作像极了他在售楼处拍板定案的瞬间。
没有任何法力波动,纯粹的规则对抗。
红绣鞋像是被烫到了,剧烈颤抖,上面的鲜血瞬间干涸,原本鲜艳的红色迅速褪成死灰。
意向书瞬间碳化,化作飞灰。
下一秒,红鞋仿佛失去了支撑,并没有消失,而是鞋尖猛地一转,直直指向镜棺下方那道刚刚裂开、还在冒着黑烟的地缝。
欧阳默开启“破妄瞳”望去。
地缝深处,不是泥土,而是一条粘稠的黑色河流。
那是由无数个融化的灵魂汇聚而成的尸油河。
而在河流最上游,一根尚未燃尽的巨大“人烛”正插在河床中央。
那张脸已经融化了一半,五官扭曲,但依旧能依稀辨认出,那是年轻时的欧阳昭。
他在哭。
不是因为痛苦,而是因为身不由己。
就在这时,欧阳默胸口那道滚烫的婚帖虚影再次浮现。
原本只有封面的请柬自动翻开了一页,血红的字迹在半空中炸开,带着图穷匕见的恶意:
【若血脉自弃其姓,则契转承继,生门自开。】
欧阳默瞳孔骤缩。
这一局,根本不是逼他死,也不是逼他穿鞋。
那些铜镜里的鬼叫、地上的红鞋、甚至冒充二叔的声音,都只有一个目的——恐吓他,让他为了求生而否认自己的身份,让他主动改名换姓来逃避“欧阳”这个姓氏背负的诅咒。
一旦他在心里产生了“我不做欧阳默了”或者“我若是别人就好了”的念头,这份婚帖的契约就会瞬间生效,将他彻底变成这阵法新的燃料。
“想让我改姓……”
欧阳默站在地缝边缘,脚下的碎石哗啦啦滚落进那条黑色的尸油河。
他看着底下那张属于叔父的扭曲面孔,慢慢松开了领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