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豪赌,筹码是她自己的命,和整个家族的声誉。
南市,观音阁。
夜幽兰咳出了一口血,星星点点地洒在旗袍的衣襟上,像是一朵朵盛开的红梅。
那柱断嗣香已经烧到了尽头,反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锯子在锯她的骨头。
“还是……不够么。”
她苦笑一声,伸手拔下了发髻上那根温润的白玉簪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,也是前朝巫族最后的信物。
“咔嚓。”
她没有丝毫怜惜,用力将玉簪插入了地基的裂缝之中。
原本黯淡的石兽猛地一震。
玉簪碎裂成粉,却激发出一道刺目的赤色光柱,笔直地刺破雨幕,直冲云霄。
这道光不仅定住了躁动的南位阵眼,更像是一座灯塔,在漆黑的雨夜里,给另外三个方位的人指明了方向。
地铁隧道深处。
欧阳默看着罗盘上逐渐稳定的指针,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瞬。
成了。
虽然过程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,甚至可以说是乱七八糟,但结果是对的。
东方不再是虚假的迷雾,而是一股坚韧的暖流;西方不再是纯粹的金锐之气,多了一份玉石俱焚的决绝;南方的那道红光,更是带着一股哪怕身死道消也要守住一方安宁的悲壮。
但这股力量太杂了。
光靠几块护童令,根本无法将这些性质迥异的能量揉在一起。
阵枢就像是一个超负荷的发动机,随时可能炸缸。
欧阳默摸向腰间的匕首,准备放血强行粘合。
就在这时,他动作一顿。
他感觉到了。
借着脚下的地脉,三股强烈的情绪顺着阵法脉络倒灌而来。
林可可对生命的执着,苏清影对真相的冷酷,夜幽兰对宿命的献祭。
这才是真正的“人味”。
“不用血。”欧阳默松开匕首,从怀里掏出了几样看似毫不相干的杂物。
那个在直播间被林可可摔裂过的话筒罩;那张苏清影扔在车后座的、签了字的律师函残页;还有夜幽兰给他的那个装过香灰的布袋。
这些东西上,沾染了她们最纯粹的气息。
“以物寄情,以情通灵。”
欧阳默低喝一声,将这些东西连同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枚铜钱,狠狠拍进了罗盘四周的凹槽里。
“咔哒——轰!”
四件死物归位的瞬间,整个地铁隧道发出了一声如同巨兽苏醒般的轰鸣。
原本各自为战的四股能量,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,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,瞬间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地下脉络。
欧阳默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风停了。
隧道里那三具还在抽搐的守脉傀突然不动了,眼眶里的数据流光彻底熄灭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他抬起头,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地层,看见了头顶那座被霓虹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城市。
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积蓄,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秒的死寂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他对着虚空轻声问道,不知道是在问那三个女人,还是在问这座即将被颠覆的城市。
空气中的静电开始噼啪作响,隧道壁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