兹啦一声爆响,随后是吞没一切的死寂。
整座京南城的灯火,在同一瞬间熄灭。
并非循序渐进的黯淡,而是仿佛某种巨兽合上了眼睑,将这拥有八百万人口的城市一口吞入腹中。
欧阳默站在漆黑的地铁隧道里,那把刚归鞘的匕首还在掌心发烫。
黑暗并未阻断他的视线,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清晰。
他看见隧道壁上的应急灯罩里,不再是散发微光的钨丝,而是一颗颗挤压变形的眼球,正贪婪地转动着,窥视着这个突然失去光明庇护的世界。
五秒。
仅仅五秒,对于电力系统来说只是一次普通的跳闸重合,但对于这座城市而言,阴阳的界限被那个未完全稳定的地脉大阵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头顶的地面传来无数嘈杂的声响。
新街口地铁站台,正对着屏蔽门补妆的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,手机屏幕熄灭前的残影里,她看见自己肩膀上赫然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人脸;某个24小时便利店的监控探头虽然失去了画面,但在最后那一帧的缓存里,收银员身后的货架缝隙中,整整齐齐站着三个穿着蓝布寿衣的小孩。
电力恢复的瞬间,光明重新接管了一切。
世界仿佛又正常了。
欧阳默走出地铁口时,街上的霓虹灯已经重新亮起,车流恢复了喧嚣,只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,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“阵法反冲?不对。”
他没有回家,而是直接翻越围栏,潜入了城市电网的一处老旧变电箱。
借着路灯的微光,他在那根刚刚过载烧毁的高压线上,看到了一层灰白色的霜花。
那不是低温凝结的水汽,因为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,霜花瞬间崩解,化作几不可闻的无数低语钻进他的耳膜。
“他们看见了……”
“他们会记住我们……”
欧阳默捻了捻指尖残留的阴冷,眼神沉得吓人。
这不是意外,是对方顺水推舟的阳谋。
归途社这帮疯子,根本不在乎地脉是否稳固。
他们利用刚才那五秒的“全城通灵”,将恐惧像种子一样种进了几百万人的脑子里。
恐惧是最好的肥料,只要有人开始害怕,有人开始在夜里疑神疑鬼,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邪祟就能借着这股人气,从虚幻走向实体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屏幕上跳出一条被限流的新闻推送:“市供电局回应:刚才的闪断系设备故障,请市民勿信谣传。”
下面紧跟着一个名为“夜见者联盟”的私密论坛邀请码。
欧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既然你们想玩大的,想靠恐惧养蛊,那就别怪我把桌子掀了。
他没有点开那个链接,而是转身融入夜色。
与此同时,苏氏集团顶层办公室。
备用电源切断了主灯,只留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,映在苏清影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。
她面前摆着两份数据图谱。
左边是父亲苏震过去五年的体检报告,右边是从归途社那个所谓“长生数据库”里黑出来的匿名客户脑波监测图。
“海马体活跃度下降0.7%。”
苏清影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每次父亲接受完那个昂贵的“续命疗程”,虽然身体各项机能回光返照般提升,但大脑主管记忆的海马体区域就会出现不可逆的微小坏死。
而同一时间,那个匿名客户的神经同步率,恰好上升了0.7%。
天下哪有什么长生,不过是拆了东墙补西墙。
所谓的永生,根本就是将活人的记忆和意识抽离,像拼积木一样,去喂养那个还在培养皿里的虚假怪物。
苏清影感到一阵反胃,那是生理性的厌恶。
她关掉对比图,打开了一个全是英文的文档编辑器。
这不是什么商业计划书,而是一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《认知资产跨境转移风险评估》。
发件人:苏氏集团战略风控部。
收件人:国际医疗伦理委员会、世卫组织非法器官移植调查组。
她太清楚那些国际机构的痛点了。
只要涉及“非法意识上传”和“认知窃取”,那些自诩正义的西方调查组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