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幽兰盘腿坐在工作室的地板上,那半把铜钥匙就摆在面前的红绒布上。
石螭吻珠是从观音阁的废墟里捡来的,在月光下泡了整整七个小时,那上面积攒的阴冷气息,哪怕隔着两米远都能感觉到刺骨。
子时三刻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红线将石珠悬在铜钥匙上方,嘴唇微动,诵出一段晦涩的音节。
那是《唤亡辞》,专门用来安抚那些来不及长大的亡魂。
石珠缓缓转动,珠体表面原本粗糙的纹路竟然开始蠕动,渐渐聚集成了一个模糊的婴孩虚影。
那虚影怯生生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试探着触碰了一下铜钥匙上的哭脸花纹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的颤鸣。
铜钥匙泛起一层惨淡的微光,原本死死卡住的内部锁芯,自行旋转了半圈,发出一声脆响。
果然,不是钥匙坏了,是它在等人哄。
夜幽兰眼神一暗,这东西需要“未尽之悲”做引子。
石珠里的阴气只是路引,真正能转动它的,得是活人心里那点过不去的坎。
她没有犹豫,从旁边拿起剪刀,咔嚓一声,剪下自己耳边的一缕青丝。
那是她幼年时,亲眼目睹家族祭祀被强行打断、满地鲜血时留下的执念。
发丝缠绕上钥身的瞬间,那微光瞬间凝实,铜钥匙仿佛活了过来,那种冰冷的抗拒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温热。
凌晨四点。
四个人的信息汇总到了欧阳默的面前。
一张巨大的京南地图被铺在桌上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蓝两色的线条。
欧阳默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,目光沉沉。
错了,全都错了。
之前以为归途社是在用古庙做阵眼,搞什么静态的风水局。
现在看来,那只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他拿起笔,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几条线:
早班地铁的一号线轨迹。
午间外卖配送最密集的河西商圈路线。
晚高峰拥堵最严重的中山东路。
以及深夜垃圾清运车的固定动线。
这四条线,和那三辆失控单车最后想要跑的路径,还有苏清影堵住的那条地下滑轨,在逻辑上是完全重合的。
他们不是在建阵,是在利用这座城市本身的“血管”。
这些每天都在重复、拥有巨大流量和动能的日常轨迹,才是维持阴阳撕裂的能量导管。
归途社把煞气掺杂在这些流动的人气里,就像是在城市的自来水管里投毒,让整座城市自己把毒药泵送到每一个角落。
他们在养一条活的邪路。
只要城市还在运转,只要地铁还在开,外卖还在送,这条邪路就永远切不断。
窗外突然刮起一阵怪风,紧接着,一声凄厉的鬼哭声毫无征兆地炸响,不是在某个角落,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挤出来的。
远处的天际线开始变得扭曲,像是透过热浪看世界一样。
欧阳默把记号笔扔在地图上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
既然他们把阵法绑架在城市的秩序上,要想破局,就得先把这所谓的“秩序”给砸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