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坏往往比建设容易,尤其是当你想搞垮的东西本来就建立在某种脆弱的平衡之上。
早晨五点五十五分,城市天际线泛起鱼肚白。
欧阳默蹲在交通指挥中心外围的花坛边,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豆浆。
他没有像电影里的黑客那样敲击键盘,只是把一个伪装成维修检测仪的黑色方盒,贴在了路口信号塔备用频道的接收端上。
盒子里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病毒,只有一段三分钟的音频。
那是他昨天下午在科巷菜场录的。
六点整,全城三百二十七个路口,原本用来播报“现在是红灯,请勿越线”的电子播报器,毫无预兆地同时炸响。
“三块不行!这瓜保熟吗?最低五块!”
“你走你走!这葱我都饶你一把了,还要怎么样?”
“哎哟喂,这肉注水了吧?”
没有咒语,没有灵力波动,只有高分贝、高密度的市井砍价声,甚至夹杂着几句京南方言的“乖乖隆地咚”。
这段音频里,欧阳默特意用朱砂笔在波形图上勾了一道“乱神诀”。
原本依靠声纳与路况反馈进行微调的自动驾驶辅助系统瞬间傻了眼。
混乱的语言逻辑流像是一把把沙子撒进了精密的齿轮,车载AI无法识别这些突如其来的高频噪音属于什么指令,纷纷触发紧急避险机制。
中山东路的主干道上,一辆按照既定“邪路”轨迹匀速行驶的网约车突然急刹,后面紧跟的三辆车连锁追尾。
本来像血管一样顺畅流动的车流,在这一刻出现了无数个血栓般的堵点。
欧阳默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,看着头顶上方那原本凝实的灰黑色煞气,像被抽了骨头的蛇一样瘫软下来。
第一刀,断的是“形”。
同一时间,地下二十米。
地铁一号线的首班车厢里,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早起通勤的人们大多昏昏欲睡,原本这是阴气最容易入侵人体的“空窗期”。
“家人们!听得见的扣个1!现在开始,谁大声说出自己小时候最怕的一件事,我立刻发两百块红包!”
林可可的声音在拥挤的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没有化妆,举着手机云台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“诡视Live”的一百八十个大粉群瞬间炸锅。
十分钟内,两千多个在此刻乘坐地铁的粉丝同时打开了直播。
“我……我小时候掉进过井里,那里面有绿眼睛!”
“我怕衣柜!总觉得衣柜缝隙里有人看我!”
“我不想提那个洋娃娃,它的头是活的!”
这不是简单的吐槽,而是几千个人同时调动起了心底最真实的恐惧。
恐惧是人的本能,也是最强烈的精神波动。
这股庞大的、杂乱的、活生生的“人气”,像是一股泥石流冲进了原本死气沉沉的地铁隧道。
那些游荡在通风口、试图寻找虚弱肉身附体的游魂,瞬间被这股名为“恐惧”的意念洪流冲得七零八落。
几个黑色的影子甚至没来及惨叫,就被挤压成了通风口飘出的一缕黑烟。
欧阳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苏清影发来的截图。
这是一张归途社内部系统的后台界面。
上面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弹窗:“因不可抗力进行技术升级,今日服务暂停,请于家中静候。”
就在三分钟前,苏清影利用苏父那个还在接受“续命服务”的高级VIP账号,找到了管理员权限的一个逻辑漏洞。
她没有攻击防火墙,而是以“客户代表”的身份,向系统提交了一份“全体静默”的申请。
这一招釜底抽薪,直接切断了归途社从活人身上汲取信仰之力的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