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旁选定的那个背风小土坡,成了部落新的焦点。姜稷蹲在地上,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眉头微蹙,在地上划拉着。族人们围在一旁,眼神里混杂着好奇、怀疑和一丝残存的希望。
姜稷的脑海中,寇曦正用尽可能形象的语言描述着:“……关键是要创造一个能让热空气回旋的空间,炉膛要鼓起,像吃饱的肚子,火在里面才不会一下子跑掉,能反复加热……通风口不能直上直下,要稍微倾斜,这样风进去能带着火旋转……”
姜稷努力理解着这些陌生的概念,结合眼前的地形,终于用木棍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构:一个圆形的基座,下面开了个口子(通风口),中间肚子鼓胀,上面还带个细长的脖子(烟囱)。
“好了,大概就是这样,我们叫它‘熔星之炉’。”姜稷站起身,指着地上的图案。
大石凑过来,拧着浓眉看了半天,瓮声瓮气地开口:“稷娃子,你这画的是个啥?垒灶台俺懂,四四方方,透火就行。你这玩意儿,圆咕隆咚还挺个肚子,像个怪胎,能好用?别到时候费劲巴拉垒起来,屁用没有,白费力气!”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依靠世代相传经验的族人的心声。
水伯没说话,但脸上的忧虑更深了,只是看着姜稷,等他解释。
姜稷深吸一口气,想起寇曦的教导,尽量用大家能听懂的话解释:“石哥,普通的灶台,火苗呼啦一下就往上蹿,留不住热气。咱们这个炉子不一样,它像咱们现在待的这个山坳,风进来会在里面打转,火也就跟着越烧越旺,热量都憋在里面!只有这样,才能把‘星髓石’里的宝贝,‘熬’出来!”姜稷再次强调,“这是先祖启示里强调的形制,错不得。”
水伯听到“先祖启示”,又想起那块沉甸甸、会闪光的石头,终于缓缓点头:“既然先祖有示,那就按稷娃子说的办!都听清楚了吗?手脚麻利点!”
有了水伯的支持,众人不再异议,开始行动。姜稷立刻分工:大石带几个力气大的,按画好的线挖掘炉基,要深要结实;几个老人和妇女负责和泥,用找到的黄泥掺上切碎的干草,增加韧性;另外一队人继续去寻找更多的“星髓石”和适合烧炭的硬木。
建造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。虽然有了图纸(地上的画),但实际操作起来问题百出。用藤条和树枝做内模,糊上草泥后,泥巴不断往下滑。好不容易糊到一人高,眼看初具规模,突然“哗啦”一声,一侧炉壁因为泥太湿、支撑不够,塌了一大块!
“哎呀!”人群中响起一片失望的惊呼和叹息。
“看!俺就说不行!”大石把手里的石镐一扔,沮丧写在脸上,“这烂泥根本扶不上墙!”
姜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,但他脑海中寇曦的声音依旧冷静:“别慌,是泥浆含水量太高,韧性不够,外部支撑也不足。让他们把塌掉的清理掉,和泥的时候水少放点,每糊一层,等它稍微干硬些再糊下一层。另外,去找些直溜的木棍来,在炉子外面斜着打进去,做个临时支撑架。”
“大家别急!”姜稷立刻高声稳定人心,“是咱们的心太急了,泥还没站稳脚跟我们就让它扛重担。来,听我说,我们慢一点,泥和得干一些,每上一层,都让它歇口气。石哥,麻烦你带人砍些木棍来,咱们从外面帮这炉子一把!”
新的方法虽然慢,但效果显著。炉体一层层稳步增高,外部的木棍支撑也让它看起来稳固了不少。族人看到姜稷面对意外没有慌乱,反而能立刻想出办法,眼中的信任悄然增加。大石虽然嘴里还嘟囔着“麻烦”,但干活更加卖力了。
几天后,一个一人多高、肚圆颈细的奇特泥炉终于矗立在土坡上。炉子建成了,姜稷准备点燃些柴火进去,先烘干炉体。
“光靠下面那个口子自然吸风,火力不够集中,你需要鼓风。”寇曦提醒道。
“鼓风?”
“对,就是主动、持续地把风送进炉子深处。想想你们怎么吹燃火堆的?我们需要一个能一直‘吹气’的工具。”
姜稷若有所思,目光扫过部落里堆放的杂物,看到一个干葫芦和几张鞣制过的野猪皮。寇曦适时引导:“对,皮囊!中空的皮囊,一开一合,就能吸气吹气。想办法把它做成一个能连续鼓风的工具。”
姜稷灵光一闪,立刻召集几个手巧的族人:“我们需要做一个‘鼓风之囊’!”他拿起野猪皮,比划着:“把这块皮缝成一个不漏气的大袋子,两头接上中间掏空的木棍当管子。一手压袋子,气就从管子里吹出去,一手拉开口子,气就又吸满了。这样一压一拉,风就不断了!”
族人们觉得这想法新奇又巧妙,立刻动手。很快,一个粗糙但结实的皮风箱做了出来。姜稷亲自演示,握住木制把手,一压一拉,果然,一股风从另一端的木管中吹出,将地上的灰烬吹得老高。
“神了!”
“真的能吹风!”
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,这看似简单的创造,却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智慧力量。就连水伯也抚须点头,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。
第三天傍晚,完工的“熔星之炉”前,堆满了干燥的木炭。所有族人都围拢过来,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水伯和大石站在最前面,表情无比严肃。
姜稷深吸一口气,拿起一支准备好的火把,走到炉前。他看向负责拉风箱的两个壮小伙,点了点头,然后毅然将火把投入铺好木炭的炉膛。
“鼓风!”
随着姜稷一声令下,两个小伙子奋力拉动皮风箱。“呼——呼——”气流通过木管涌入炉底,炉膛内原本暗淡的火苗猛地一颤,随即在强劲风力的助长下,爆发出惊人的活力!炭火迅速变得通红,继而发出耀眼的白光,呼呼的燃烧声如同低沉的咆哮,橘红色的火舌在鼓胀的炉膛内疯狂翻滚、旋转,热浪扑面而来,逼得站在前面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!
“这火……这火神了!”大石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,满脸的不可置信,之前的怀疑被这狂暴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。
水伯颤抖着胡须,喃喃道:“先祖庇佑……这‘熔星之炉’,竟有如此威势……”
人群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和惊叹,这远超寻常篝火的威猛火焰,让他们真切地看到了希望!
姜稷感受着灼人的热浪,在心中激动地问:“寇先生……不,寇老师!这火候,够了吗?”
脑海中,寇曦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和期待:“很好!炉体结构基本成功,热效率远超预期!保持鼓风,让火焰彻底烘烤炉壁,去除所有湿气。明天,等炉子干透,我们就可以投入第一批‘星髓石’了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”
夜幕降临,耒山一片死寂。唯有那“熔星之炉”,如同一个跳动着的、充满生命力的巨大心脏,在黑暗中燃烧着耀眼的光芒,也燃烧着整个部落最后的、也是最新的希望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这团火焰上,等待着黎明到来后,那决定命运的最终尝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