耒山泉边的空气仿佛被点燃,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。林通狞笑着,将那杆古朴竹笛紧紧抵在唇边,残存的灵力疯狂涌入笛中。下一刻,一枚赤红得刺眼的火球应声凝聚,核心泛着不祥的苍白,发出熔铁般的“滋滋”异响。它不像之前的青蓝火焰那般飘忽,而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,如同活物般,牢牢锁定了姜稷的气息,散发出必杀的追魂煞气。
“稷哥小心啊!”岩石后方,传来姜玉儿带着哭腔的尖叫声,充满了孩童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这声尖叫立刻吸引了林通的注意,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声源,落在被姜壑紧紧护在巨岩后的那对母女身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算计的冷笑。
“姜稷!这火球能量结构异常稳定,是高度压缩的混合可燃气体与灵力的结合体,具有追踪特性!”寇曦的声音在姜稷脑中急速响起,语速急促地分析着致命威胁,“但正因如此,它的推进依赖持续燃烧,变向灵活性必然大打折扣!利用这点!把它引向水潭,利用它入水瞬间产生的剧烈汽化爆炸来抵消大部分冲击力!快!”
没有丝毫犹豫,姜稷折身就向不远处的耒山泉潭疾奔而去!那赤红火球如跗骨之蛆,带着灼热气浪呼啸追袭,所过之处,连湿润的泥土都被烤得焦枯龟裂。
眼看火球即将及体,姜稷在潭边奋力鱼跃,划出一道弧线扎入冰冷的湖水深处!几乎是同时,赤红火球轰然撞入水面!
“轰隆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整片山谷!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,紧接着是大量湖水被瞬间汽化形成的白色蘑菇云,灼热的水蒸气如同冲击波般向四周扩散,弥漫全场,让人窒息。
爆炸的余波过后,姜稷从水下冒头,剧烈咳嗽着,虽被震得气血翻涌,但总算避开了这致命一击。
另一边,林通半跪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,脸色苍白。右臂的伤口因强行催动灵力而再次渗出血迹,脸上先前的傲慢已被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。连续施展法术,尤其是最后这搏命一击,显然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灵气。
大石抹去嘴角的血沫,拾起地上的铁斧,一步步向前逼去。他的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,充满了复仇的火焰。而周围,那些原本恐惧退缩的族人们,亲眼目睹了姜稷引开仙术、林通显露败象的一幕,一股压抑已久的血气渐渐涌了上来。他们互相看了看,眼中虽然还有恐惧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。他们缓缓移动,拿起身边一切能作为武器的东西——削尖的木棍、沉重的石块——跟着大石,沉默而坚定地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,向着半跪于地的林通合拢。
林通眼神闪烁,内心急转:“灵气将尽,右臂重伤……不能再缠斗下去!必须先夺回神器,再设法逃脱,禀报宗门,调集人手再来剿灭这群诡异的蝼蚁!”
他假意因体力不支而踉跄后退,脚步虚浮地挪向那块巨岩。然而,就在他接近岩体的瞬间,异变陡生!
林通身形猛地暴起!如同鬼魅般一个疾速侧滑,枯瘦但蕴含着最后真气的左手五指成爪,目标并非严阵以待的大石或姜稷,而是直取被姜壑护在怀中的姜玉儿!
“滚开!”林通厉声尖啸,一掌拍出,残存的气劲将护女心切的姜壑直接掀飞出去数丈远,重重摔落在地!而他的枯爪,已然扼住了小女孩纤细的脖颈,将她如布偶般提离了地面!
“把神器扔过来!否则我立刻拧断她的脖子!”林通面目狰狞,将姜玉儿挡在身前作为肉盾,冲着目眦欲裂的大石和刚刚爬上岸的姜稷咆哮。
大石额头青筋暴起,斧柄几乎要被他捏碎,但在云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,他万分不甘地缓缓将手中那柄关系部落存亡的铁斧,扔到了林通脚前的地上。
就在林通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喜色,弯腰伸手去拾取铁斧的刹那——
“呃啊——!”
一声饱含痛苦与决绝的嘶吼,如同受伤猛兽的最后一搏,从旁边传来!只见被击飞的姜壑,竟不知以何种意志力挣扎着爬了起来!他满嘴是血,胸襟已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红,一双原本憨厚朴实的眼睛此刻赤红如炭,紧紧盯住正在弯腰的林通!
“放开我闺女!”姜壑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,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林通!他没有什么章法,就像一头保护幼崽的老熊,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敌人撞开!
“不知死活的蝼蚁!”林通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反扑惊得怒极,他刚刚摸到斧柄,来不及挥动,只得急速抬起左手结印——正是那赤阳印!指尖迸发出黯淡了许多的青蓝光芒,一道凝练的火线如毒蛇般射向姜壑的胸膛!
然而,让林通瞳孔骤缩的是,姜壑面对这足以致命的火焰,竟然不闪不避!他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!“嗤啦”声中,衣物瞬间焦糊,皮肉被灼烧的恶臭弥漫开来,但姜壑冲势不减,双臂张开,带着浑身燃烧的火焰,全力抱住了林通的双腿!
“壑叔!”大石发出痛心疾首的惊呼。
火焰迅速在姜壑身上蔓延,剧痛让他面容扭曲,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。林通被这不要命的打法弄得方寸大乱,惊慌中,他举起刚刚到手的铁斧,朝着姜壑抱住他的手臂狠狠劈下!
“咔嚓!”
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!姜壑的左臂应声而断!但就在断臂飞落的瞬间,他燃烧的身躯借着最后的惯性,猛地将猝不及防的林通扑倒在地!
“怪物!妖魔附体!给本仙滚开!!”林通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,双腿胡乱蹬踢,右手徒劳地推搡着身上这具燃烧的人形火炬,左手疯狂地翻结着他记忆中驱邪避凶的法印,手指因恐惧而剧烈颤抖,口中语无伦次地念诵着含糊的咒文,试图驱散这在他看来无法理解、如同山鬼般悍不畏死的存在。
火焰迅速引燃了二人的衣袍,将他们都变成了翻滚的火团。姜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张开焦黑的嘴,一口咬住了林通的衣襟,喉咙里发出模糊而执拗的嘶吼,那声音里透出的,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!
当族人终于鼓起勇气,用泥土和水扑灭火焰时,只剩下两具焦黑蜷缩、难以分辨的躯体,却仍保持着扑抱纠缠的姿态,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惨烈的一幕。
林通在断气前,用最后一点意识捏碎了藏在袖中的一枚玉符,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遁向天际,消失不见。
云姆哭喊着冲上前,从焦黑的尸身旁抱回早已吓傻、脖颈带着淤青的姜玉儿。所有族人无声地围拢过来,看着地上那具为了保护女儿、为了保护部落而化作焦炭的身躯,泪水混合着烟灰,滑过他们饱经风霜的脸颊。
水伯颤抖着,拾起地上那柄被火焰燎过、沾着血迹和灰烬的铁斧,步履蹒跚地走到姜稷面前,将斧柄郑重地放入他手中,老泪纵横:“孩子……你爹,你壑叔……他用命换来的,不只是这把斧头啊……是咱部落,再也打不垮的魂啊……”
姜稷紧紧握住那尚有余温的斧柄。他没有哭,只是抬起头,望向耒山深处那未知而又充满危险的群山。目光沉静如深潭,却蕴含着比火焰更炽热的东西。
“仇恨会灼烧理智,姜稷。”寇曦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,低沉而肃穆,“但牺牲者的血不会白流。他们用生命点亮的前路,需要活着的人用更清醒的头脑、更坚定的意志走下去。林通临死前发出了讯号,我们……时间不多了。”
山谷中,死寂里弥漫着悲壮。耒山的阴影笼罩下来,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远方汇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