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上的每一分乖顺、每一丝依恋,都是算计出来的。
曹髦迈进一步,语气更冷:
“这里没有旁人。令瑶可以直说。”
司马令瑶怔住一瞬,却仍旧死撑着那副“乖顺”的外壳:
“陛下说笑了……臣女,真的只是希望得到陛下的关注。”
曹髦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厌意。
还在装。
还想骗朕。
一个被司马氏推出来的棋子,却妄图用柔弱和媚态蒙混朕的眼?
他差点转身就走。
蠢。但蠢的棋子——恰恰最容易让司马氏自己酿成灾祸。
也许……可以利用。
正此时,御花园入口处,两名太监正低声议论。
左侧太监压着嗓音道:
“我看得明白,陛下对卞小姐那才是真情。卞小姐早晚是皇后,咱们得先讨好她。”
右侧太监皱眉:“可如今是司马家当权,咱们不该巴结司马小姐?”
左侧太监冷笑一声:“大将军会把最宠爱的女儿送到深宫?你可真天真。”
右侧太监恍然大悟,眼中闪过一丝阴险的聪明气:
“对啊……送进来,是牺牲品,不是宝贝。”
“你懂就好。”
左侧太监得意地扫了御花园方向一眼。
风吹动枝叶,花园的画卷被掀开一角。
司马府邸,夜色深沉。
书房之中烛火摇曳,光影在墙壁上来回晃动。
司马师负手而立,手中捏着从淮南密送而来的情报,目光如刀锋般落在跪伏于地的李公公与石公公身上。
“你说...”
他声音轻淡,却带着令人后背发寒的压力,“...陛下让你去清理式乾殿附近的麻雀?”
李公公跪得笔直,额头沁汗,却不敢擦拭:“是的,大将军,奴才所言句句属实,不敢隐瞒。”
司马师沉吟不语,指尖轻敲信纸。
麻雀。
与那首暗语诗中“麻雀”性质一致。
他又低头瞥向信件。
寿春文鸯异动,却只知其表,不见其里。
都是野生的,都是妄图扰乱秩序的东西。
片刻后,司马师收敛目光,淡淡开口:
“李公公,你既领了这差事……那可要认真清理麻雀。”
“奴才遵命!”李公公伏地叩首。
“下去吧。”
两人刚退出门槛,李公公下意识瞥向石公公。
原来陛下所说的“麻雀”指的就是他!
书房内,门扉缓缓合上。
司马师仍立在原处,烛火映照下,他的眼神愈发沉暗。
寿春的眼线,终究太少。
能听到文鸯有动作,却只能摸到风声的尾巴。
傅府,傅祇房间。
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傅府,金光落在书案上,照得《汉书》纸页微微泛亮。
傅祇合上书卷,轻叹一声,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:
“少帝有言:『朕登基不过数月,惨遭权臣废黜;复国之心、兴汉之志,竟尽断于权臣之手。朕有何颜面再见列祖列宗?』”
他说着,将书卷放回案上,指尖仍带着余温。
傅祇缓缓站起,负手踱至窗前,看着外院正午的光影,情绪越发沉重:
“原来少帝……从来不是昏庸之君。”
“可惜,可惜啊!忠臣侍君乃自古不移之道,然而权臣却能将天子玩弄于股掌,使奉天承运的至尊沦为傀儡。”
他转身,目光落回满案书籍,眼神愈发锐利:
“可是——权臣为何会出现?这《汉书》不写,史家不言。”
“陛下似乎也不愿在政事上触及此事,书房内更没有半本相关记载。”
傅祇沉思片刻,忽地抬头,目光坚定:
“皇宫内必然有这类书……若想明白天下兴衰、权臣得势的根本,唯有问陛下。”
他理了理衣襟,迈步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