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,双手奉上手帕,替他仔细擦拭那只染了血的右手。
曹髦接过手帕,语气平静,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坦然。
“看不出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司马师。
“朕年纪尚小。”
“能直面尸体而不失态,已经算是胆子大了。”
这话一出。
司马师目光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。
示弱。
就在这时。
曹髦话锋一转,语气随意得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大将军。”
“如今石公公已死。”
“那他生前所掌的权力,是否可以暂由李公公接手?”
这一问。
轻描淡写。
却直指要害。
司马师心中一凛。
却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神色平静,语调从容。
“陛下行事。”
“自有决断。”
曹髦闻言,轻轻颔首。
“既然如此。”
他转身,看向殿外昏沉的天色。
语气忽然变得随和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。
“那——”
“石公公一案的凶手。”
“就交由大将军全权处理吧。”
司马师独眼微眯。
交易。
聪明。
“臣——”
“遵旨。”
话落。
风过殿前。
白布微动。
无人再言。
司马师的声音,打破了殿前短暂的宁静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”
“臣,先行告退。”
曹髦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,未再多言,转身重新步入式乾殿。
殿门合拢。
隔绝了视线。
司马师转身,上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。
车轮滚动。
皇宫渐远。
“李公公。”
车内,司马师声音低沉而急促。
“那具尸体,送进天牢。”
“任何人——”
“不得触碰。”
“遵旨。”
马车一路疾行。
直到——
司马府门前。
夕阳如血。
府门缓缓开启。
又在马车驶入后,重重合拢。
“砰——”
门关上的一瞬间。
司马师再也支撑不住。
面色骤然惨白。
冷汗如雨。
整个人几乎从车辕上跌落下来。
早已候在门前的管家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老爷!”
司马师抬手,制止了旁人的呼喊,声音嘶哑却仍旧强撑威严。
“逍遥……在哪?”
管家连忙应道。
“逍遥公子正在老爷的房间内等候。”
“去……逍遥那。”
短短一句话。
却耗尽了力气。
管家不敢耽搁,搀扶着司马师,快步向内院而去。
房门推开。
司马逍遥一眼便看见父亲的模样,脸色骤变。
“父亲!”
“您……您这是怎么了?!”
司马师抬手,止住他的靠近。
深吸一口气。
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。
“无妨。”
他靠在椅上,闭了闭眼,又睁开。
声音低沉而笃定。
“曹芳的处置就如国诏那般。”
话落。
屋内死寂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,透过窗棂洒落在司马师苍白的侧脸上。
这一刻。
权倾朝野的大将军。
第一次显得如此——
虚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