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声音依旧平稳。
“儿臣不求封爵。”
此言一出,养心殿内侍立的几名大太监呼吸都是一窒。
连太上皇和雍和帝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。
赵恒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,继续说道。
“儿臣,亦不求官职。”
殿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不要权势?
那他图什么?
一个能写出《十策》的人,会是淡泊名利的圣人?谁信!
只见赵恒抬起的头颅微微垂下,那张因为久病而过分苍白的脸上,竟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少年人特有的羞赧。
但那双眼睛,却依旧清明一片,仿佛能映照出人心。
“儿臣自幼体弱多病,常年卧病在床,与汤药为伴。”
“儿臣深知,自己并非治国安邦之相,亦非开疆拓土之将。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仿佛在组织语言,又仿佛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。
“儿臣所求,不过是……”
他再次停顿,这一次,连呼吸都似乎停滞了。
养心殿内,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,等待着他那石破天惊的下文。
“儿臣听闻,两淮巡盐御史、前科探花林如海,有一嫡女,闺名黛玉,聪慧贤良,品貌双全。”
话说到这里,雍和帝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。
林如海?一个清流言官,有些名望,但……这算什么?
赵恒却不管不顾,继续说了下去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切的祈求。
“儿臣自知体弱,缠绵病榻,恐寿数不永,不敢奢求其他。”
“只求能得此良配,红袖添香,相伴一生,于愿足矣。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对着上方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恳请父皇与皇祖父,怜儿臣孤苦,为儿臣赐婚!”
话音落下。
赵恒再次重重一拜,整个上身都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,伏地不起。
整个养心殿,刹那之间,落针可闻。
雍和帝懵了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出现了幻听。
太上皇也懵了。
他那双阅尽人间沧桑的眼睛里,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茫然。
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。
赵恒可能会索要一个亲王爵位,可能会要求入主东宫,甚至可能会借机组建自己的势力。
他们已经准备好,要如何在他和朝中其他势力之间,进行新一轮的权术平衡。
可他们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!
一个刚刚展露了惊天纬地之才、被太上皇盛赞“有太祖之风”的皇子。
在一个可以一步登天,索要任何权柄与富贵的时刻。
他不要权。
不要钱。
不要兵。
却……跑来求一门亲事?
而且求娶的对象,是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女儿?
林如海是有些名声,探花出身,算是个有骨气的清流。
可他官职不高,又无党无派,更重要的是,所有人都知道,林家子嗣艰难,林如海“夭子丧妻”,如今膝下只剩这一个病恹恹的独女。
听说,也是个常年离不开汤药的药罐子。
这算什么?
一个体弱的皇子,求娶一个病弱的臣女?两个药罐子凑一对,比谁活得长吗?
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,在雍和帝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莫非老七在冷宫待得太久,脑子……坏掉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