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赵恒于神京搅动风云,落子四大家族之时。
扬州。
两淮巡盐御史衙门。
一队肃杀的仪仗,如同一柄锋利的黑刃,劈开了扬州城的十里软红。
为首的太监面白无须,眼眸狭长,一身钦差官服在江南的靡靡风光中,透着一股来自京畿的森然寒气。
他就是赵恒的心腹,王瑾。
日夜兼程,他终于抵达了这座流金淌银的销金窟。
扬州知府满头大汗地迎在城门口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,却被王瑾一个淡漠的眼神直接冻结。
他没有理会。
甚至没有按照不成文的规矩,先去此地林如海的姻亲——贾家在扬州的府邸稍作拜会。
王瑾的目标只有一个。
戒备森严的巡盐御史衙门。
衙门后堂,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息,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林如海形容枯槁,躺在病榻上,双眼深陷,只剩下一具空洞的骨架。
丧妻之痛。
丧子之痛。
这两座大山,早已将这位前科探花的脊梁骨彻底压垮。
他以为自己唯一的结局,就是无声无息地病死在这扬州任上,然后将唯一的血脉,他那苦命的女儿,托付给远在神京的岳母贾母。
此刻,他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接见这位不速之客。
“七皇子。”
“圣眷正浓。”
“晋封景王。”
“求娶小女黛玉。”
王瑾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如海的耳膜上。
一连串的消息,如同惊雷,在他死寂的脑海中炸开。
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景王?
他一个远在江南,朝不保夕的孤臣,何德何能,能与一位新晋的实权亲王扯上关系?
更遑论是求娶自己的女儿。
王瑾将林如海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。
他知道,火候到了。
他一挥手,屏退了左右侍奉的下人。
而后,他从自己最贴身的怀中,取出了一封信。
信封上没有繁复的官样文章,只用了一枚朱红的私印死死封缄。
亲王私印。
“林大人,这是景王殿下,让奴才亲手交给您的。”
王瑾的腰微微躬着,双手奉上,姿态恭敬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。
林如海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封信上。
他的手,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,伸出,又缩回,反复几次,才用尽全身力气接了过来。
信封很沉。
那枚亲王私印,更是烙铁一般烫着他的指尖。
他撕开信封。
入眼的,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种可能。
没有权势的拉拢。
没有威逼的言辞。
第一页纸上,竟是一张药方。
林如海的呼吸骤然一滞。
他也是饱读诗书之人,于医理虽不精通,却也涉猎。
药方上的君臣佐使,配伍精妙,直指他身体的根本病灶。
紧接着,是赵恒那力透纸背,锋芒毕露的字迹。
详细写明了他“中气亏虚,忧思郁结”的调理方案。
字字句句,仿佛亲眼诊脉。
其中关于“清淡饮食”、“七分饱”、“慢走调息”的养生理念,更是他闻所未闻,却又隐隐觉得直指核心。
“……本王利用‘神级悟性’推演,知先生之症,非药石可医,乃心病也。此方,可调理先生之身。”
林如海捏着信纸的指节,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中,迸发出一丝骇人的光。
这位素未谋面的景王,竟能隔着千里,洞悉他的病根?
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!
他颤抖着,翻开了第二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