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,荣国府,荣庆堂。
这府邸最尊贵、最体面的厅堂,此刻却充斥着一股血腥与绝望混杂的骚乱。
气氛早已不是降至冰点,而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,每一寸空气都在发出痛苦的滋滋声。
王瑾的亲卫,是天子亲军,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。他们的手掌骨节粗大,布满老茧,每一次挥落,都带着割裂空气的闷响。
清脆的巴掌声,在荣庆堂内回荡不休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贾宝玉那张平日里被傅粉、被娇惯、被赞誉为“面若中秋月,色如春晓花”的脸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。
皮肤破裂,血丝渗出。
脸颊像是被吹气般高高肿起,青紫的颜色迅速蔓延,将那份钟灵毓秀彻底撕碎。
“住手!我的儿啊!你们这群天杀的畜生!”
王夫人披头散发,疯了一般往前扑,却被另一名侍卫用手臂死死勒住脖颈,那手臂坚硬如铁,让她只能发出徒劳的、嘶哑的尖叫,指甲在空气中疯狂抓挠。
“老祖宗……老祖宗救我……啊!”
贾母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,双手捶打着光洁的砖石,哭声凄厉,肝肠寸断。她这辈子享受了泼天的富贵,何曾见过自己的心肝宝贝,被人按在地上,如同对待一条野狗般掌掴。
这哪里是掌掴,这分明是在掌掴整个荣国府的脸面!
贾宝玉的挣扎越来越微弱,口中的哭喊被鲜血与涎水堵住,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。他感觉自己的牙齿松动了,整个头颅都在嗡嗡作响,世界天旋地转。
就在这混乱的顶点,荣庆堂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。
荣国府二老爷,工部员外郎贾政,刚刚从衙门下差,带着一身的疲惫与官场的琐碎烦恼,迈步而入。
他心里还在盘算着河道疏浚的一笔款项,想着明日早朝该如何措辞。
可眼前的一幕,让他的思绪,连同他的整个世界,瞬间炸裂!
视野里,是何等惊心动魄的景象——
本该是内宅妇人说笑的地方,此刻却站着一群身穿飞鱼服、腰挎绣春刀的内廷侍卫。
高堂之上,端坐着一个面色阴柔、眼神冰冷的内使。
自己的母亲,大乾朝品阶最高的诰命夫人之一,此刻正瘫在地上,老泪纵横,哭嚎不止。
自己的妻子,王家的嫡女,披头散发,状若疯魔。
而他那个自出生便口衔宝玉,被全家捧在掌心,被视为贾家未来希望的嫡子,正被两个凶神恶煞的侍卫死死按在地上!
其中一人的手掌,正高高扬起,准备再次落下!
轰!
一股滚烫的血气,从贾政的胸腔直冲脑门!
他读书人那点可怜的清高,他身为国公府二老爷的体面,他作为臣子的尊严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,化作了滔天的怒火!
“住手!”
贾政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怒吼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、颤抖。
他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着那两个侍卫。
“尔等阉人!安敢在我荣国公府撒野!”
这一声爆喝,蕴含着他全部的官威与家主的尊严。
那高高扬起的手掌,果然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整个荣庆堂的哭喊与骚乱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这位突然归来的荣府主人身上。
高坐之上的王瑾,缓缓抬起了眼皮。
他甚至没有起身,只是用一方洁白的丝帕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茶水溅到的手指。
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,冷笑着,将目光投向了门口的贾政。
“贾政,你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尖细,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阴寒,让贾政心头猛地一跳。
“咱家撒野?”
王瑾终于站了起来。
他身形并不高大,但随着他的起身,一股无形的、庞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。
他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