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的脑子里,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她的心中,瞬间开始了激烈的撕扯与交战。
一边,是景王伸出的橄榄枝,是“皇家商行”那日进斗金的泼天富贵,是贾家重回权力中心的唯一机会。
若她拒绝,就是当面拂了景王的面子。贾家与景王之间刚刚建立的脆弱联盟,立刻就会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。从此,贾家便彻底失去了这位靠山。
另一边,却是“偷梁换柱”、“欺君罔上”的弥天大罪!
这事若是成了,皆大欢喜。若是有朝一日败露,那便是杀头灭族的大祸!贾家,担不起这个风险!
贾母的后背,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她那挺直的腰背,在巨大的压力下,又微不可察地佝偻了下去。
吴先生将贾母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。
他知道,火候已到,逼得太紧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于是,他不再言语,只是慢悠悠地站起身,那从容的姿态,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。
他踱步到窗边,仿佛只是不经意地闲谈。
“老太君,王爷也只是偶然听闻,才‘点’了探春姑娘。”
“但贾家若想真正表示出结盟的诚意,只送上一个人,怕是……这分量,终究是轻了些啊。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让贾母和王熙凤的心脏,猛地一抽。
分量不够?
这是什么意思?
只见吴先生转过身,目光越过两人,悠悠地投向窗外荣国府那层层叠叠的院落。
“我听说,府上的二姑娘迎春,四姑娘惜春,也都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了,不是吗?”
他回头,看向已然面无人色的贾母,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,却又冰冷刺骨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老太君,您想。”
“若是将她们三位姑娘,一并过继到二太太王夫人的名下,都充作嫡女,一同送入宫中或是王府备选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柄小锤,精准地敲在贾母最脆弱的神经上。
“最后,是王爷自己在众多嫡女中,慧眼识珠,‘挑中’了才华横溢的探春姑娘。”
“还是贾家为了富贵,处心积虑,‘硬塞’了一个庶女给王爷?”
“这其中的天大差别,这背后代表的,是贾家的‘忠心’与‘体面’,还是‘怠慢’与‘欺君’……”
吴先生微微一笑,不再说下去。
“老太君,您可明白?”
连环计!
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!
贾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。
她如坠冰窟!
她若只送探春一人,无论是否过继,都坐实了贾家“怠慢王爷”的口实,甚至有“欺君”的嫌疑。因为这是贾家主动、唯一地送上了一个“有问题”的人选。
她若将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人一同过继,一同送选,那便完全不同了!
这是贾家为了表示对王爷的“忠心”,将府里所有适龄的嫡出姑娘,都毫无保留地送上,任君挑选!这是何等的体面!何等的忠诚!
而景王,自然会在这一众“嫡女”中,“慧眼识珠”地挑中他早就看上的探春!
到那时,一切都成了王爷自己的选择,与贾家再无干系。
这一计,不仅为景王得到了想要的人,还顺便拿捏住了贾家“偷梁换柱”的把柄,更将贾家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,逼着他们献上全部的忠诚。
吴先生此计,阴狠,毒辣,却又天衣无缝。
它彻底锁死了贾母所有的退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