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终于在晚年,踏入了那个最强“阵营”的,后怕与庆幸!
泪水,无声地从他这位封疆大吏的眼角滑落,浸湿了身下的朝服。
“……钦此。”
当最后两个字落下,林如海用尽全身力气,挺直了早已麻木的脊梁,声音嘶哑,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然。
“臣,林如海,领旨谢恩!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“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一声呐喊,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。
圣旨宣读完毕,仪程并未结束。
按照皇家规矩,赐婚使需亲见未来的王妃。
王瑾站在堂中,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如海。
林如海强撑着身体,依规矩,命身边的管家去唤女儿出来,拜见钦差。
正堂之内,再次陷入一片寂静。
所有人的呼吸,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
片刻之后。
一阵极细微的环佩叮当声,从屏风后传来,清脆,却又带着一丝飘忽。
一道纤弱的身影,款款而出。
林黛玉今日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素服,长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,未施粉黛,更无金玉点缀。
她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可就是这样一个人,当她出现时,整个肃杀凝重的正堂,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空灵清透的气息。
那不是凡尘俗世的美,而是一种钟灵毓秀,遗世独立的风骨。
清冷。
孤傲。
她走到堂中,目光始终垂着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。
她缓缓跪倒在地,动作标准,却透着一股无声的抗拒。
“臣女林黛玉,拜见钦差大人。”
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,却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婚事?
对她而言,这桩从天而降的赐婚,是一场巨大的、无法理解的荒谬剧。
她的世界,只有病榻、药炉、诗书,以及对亡母无尽的思念。
那个叫“景王”的人是谁?
她隐约听过,是那个在冷宫里挣扎了十几年的七皇子。
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,为何会突然崛起?
又为何……会选中自己?
无数的迷茫、不解,在她心底汇聚成一种冰冷的恐惧。
她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,正将她从自己小小的世界里粗暴地拽出,推向一个完全未知的,布满迷雾的深渊。
她本能地抗拒这种被“命运”安排的感觉。
王瑾的目光,落在眼前这个跪伏在地的少女身上。
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惊艳,只有一种了然。
他终于明白,景王殿下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,甚至不惜动用太上皇与当今圣上两道旨意,也要定下这门亲事。
眼前这个女子,确是人间绝色,但神京城内,最不缺的就是美人。
可她身上那股子揉碎了风骨与灵秀的清冷孤傲,却是独一无二。
王瑾想起了临行前,在景王府书房内,赵恒的特别嘱托。
他的视线越过旁边礼部官员捧着的,那些装满了皇家珠宝玉器、绫罗绸缎的赏赐礼盒。
也无视了那些象征着风雅的诗词画作。
那些东西,配不上她。
王瑾挥了挥手,示意捧着礼盒的侍从退下。
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,他亲自从自己的袖中,取出了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