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安城中,吕氏成年男子,已尽数诛灭。其家眷、财产,已查封看管。”刘章顿了顿,“另外,按太尉吩咐,名单上那些人,也都……处理了。”
周勃点点头,拍拍刘章的肩膀:“做得好。你为刘氏立了大功,将来必有封赏。”
刘章却无喜色,低声道:“太尉,我们……是不是杀得太多了?有些官员,只是与吕氏有些往来,罪不至死。还有些孩童……”
“妇人之仁!”周勃厉声打断,“刘章,你记住,这是争天下,不是过家家。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吕氏当年如何对待戚夫人,如何对待赵王如意,你忘了?若不将他们斩草除根,将来死的就是我们,是刘氏满门!”
刘章默然。
“好了,”周勃语气稍缓,“你累了一天,去休息吧。明日还有大事要议。”
“诺。”
刘章行礼退下。
周勃独自站在高台上,夜风吹来,带着淡淡的血腥味。他抬头望天,星辰渐现。
吕氏灭了。但长安的乱局,才刚刚开始。
少帝年幼,且是吕后所立,其生母、外家皆与吕氏有关。这样的皇帝,还能坐稳江山吗?
诸侯王们呢?齐王刘襄还在东边,楚王刘交、吴王刘濞都在观望。他们会不会趁机起兵,争夺皇位?
还有灌婴,手握重兵在荥阳,态度暧昧。他若倒向某一方……
周勃感到一阵头痛。诛灭吕氏容易,收拾这乱局,难啊。
“太尉。”陈平不知何时也上了高台,走到他身边。
“陈相,”周勃没回头,“都安排好了?”
“宫中已加派我们的人手,陛下……很安全。”陈平意味深长地道,“各地军报,灌婴仍在荥阳,未与齐军交战。楚王、吴王那边,尚无动静。”
“你怎么看?”
陈平沉吟片刻:“齐王刘襄,首倡义兵,声望正隆。但他年轻气盛,且齐地离长安遥远,中间隔着魏、赵等地,未必能服众。蜀王刘交,德高望重,兵强马壮,但他一向谨慎,未必愿出头。吴王刘濞,桀骜不驯,与朝廷素有嫌隙,不可立。”
“那依你之见,该立谁?”
陈平看向周勃,缓缓道:“代王刘恒,仁孝宽厚,其母薄氏,性情温良,外家势弱。立他,可绝外戚之患,安功臣之心。”
周勃眼中精光一闪:“代王……确是最合适的人选。但,他会来吗?”
“我已派陆贾秘密前往代国,面见代王,陈说利害。”陈平道,“至于齐王、蜀王那边,还需太尉修书,陈明大义,请他们以社稷为重,共迎新君。”
周勃点头:“好,就依你。明日,便召集群臣,商议迎立新君之事。”
两人并肩而立,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城。城中,还有零星的哭喊声,但已渐渐平息。
这一夜,长安无眠。
无数家庭在哭泣,无数人在恐惧中等待天明。而少数人,则在密室中谋划着这个帝国的未来。
血,流得够多了。但权力的游戏,还远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