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勃与陈平对坐,案上摆着两份军报。一份来自散关守将,八百里加急,详细禀报了刘交率军出关的时间、人数、装备。另一份来自陈仓,是沿途驿站飞马传回,说蜀军行军极快,日行八十里,军容严整,预计七八日后便可抵长安。
“一万精锐……”周勃放下军报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“刘交这是要干什么?来奔丧?还是……来争位?”
陈平拿起那份军报,又仔细看了一遍,特别是关于“奇特长管器物”和“沉重辎重车”的描述。他沉吟道:“太尉可还记得,当年刘交在陇西,以‘天雷’大破匈奴?据说他所恃者,是一种能发雷火的新式兵器。这些‘短管’,这些辎重,恐怕就是……”
“火器。”周勃吐出两个字,脸色凝重。
他们都听说过传闻。陇西大捷后,有从军老兵说,蜀军有一种神器,能发雷声喷火光,中者立毙,人马俱碎。当时只当是夸大其词,可如今看来,恐怕确有其事。
“刘交蛰伏蜀地十年,不声不响,竟铸出如此利器。”周勃站起身,在殿中踱步,“他选在这个时机出兵,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等我们诛灭吕氏,长安空虚,他要来‘护驾’?呵,护驾需要带一万精兵,带那些火器?”
陈平放下军报,缓缓道:“太尉,刘交是聪明人。他若真想争位,早在刘襄起兵时就可响应,两路夹击,关中必乱。可他按兵不动,等我们灭了吕氏,他才来。这说明什么?”
周勃停下脚步,看向陈平。
“说明他不想硬抢,想要我们‘请’他进来。”陈平道,“他是高祖幼弟,如今宗室中最长者。诛吕之功,他没参与,但也没反对。如今他率军前来,名为‘拱卫京师,以防不测’,我们有什么理由拒绝?拒绝,就是心虚,就是排挤宗室。答应,就得让他这一万精兵驻扎长安城外,到时候……”
“到时候长安谁说了算,就难讲了。”周勃接话,脸色更难看了。
两人沉默。殿中只有铜壶滴漏的滴水声,嗒,嗒,嗒,敲在心头。
良久,陈平道:“为今之计,只有以礼相待。刘交毕竟是宗室亲王,诛吕之时他虽未亲自前来,但也曾遣使联络灌婴,暗中支持。于情于理,我们都不能将他拒之门外。况且,”他顿了顿,“代王那边,陆贾已去迎接,不日将到长安。若刘交真是来争位的,他与代王之间,必有一番较量。我们……或可坐观其变。”
周勃冷笑:“坐观其变?陈相,刘交这一万精兵驻扎城外,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刀。他若真有什么心思,一夜之间就能控制长安。你我如今虽掌控北军,但南军新降,军心未附。真打起来,胜负难料。”
“那太尉的意思是?”
“让他进来,但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进来。”周勃眼中闪过厉色,“立即从北军调拨三千精锐,加强未央宫、长乐宫守卫,所有宫门换我们的人。南军那边,那些原属吕禄的将领,全部撤换,安插我们的心腹。还有宫中的宦官、宫女,让曹窋仔细筛一遍,凡是与蜀地有关联的,或来历不明的,一律调离要害位置。”
陈平点头:“此事我即刻去办。另外,刘章、刘兴居这些宗室子弟,也要安抚。他们诛吕有功,但毕竟年轻,若被刘交拉拢……”
“刘章那边,我去说。”周勃道,“至于刘襄……他还远在荥阳,且与灌婴对峙,暂时不足为虑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长安,迎接代王,同时……盯紧刘交。”
“还有一事,”陈平压低声音,“刘交军中那些火器,究竟威力如何,我们一无所知。是否可派可靠之人,以犒军为名,去他营中探查一番?”
周勃想了想,摇头:“不可。刘交何等精明,岂会让我们轻易窥探他的底牌?派人去,反显得我们心虚。不如以静制动,看他如何出招。”
“也罢。”陈平起身,“那我先去安排宫中防务。太尉,刘交此人,深不可测,我们需万分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勃看着殿外渐暗的天色,喃喃道,“蛰伏十年的龙,终于要出渊了。这长安的天,怕是又要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