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诸侯惶恐
刘交出兵的消?息,不仅震动了长安,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方。
荥阳,齐军大营。
刘襄接到密报时,正在与将领商议下一步进军方略。看完军报,他脸色骤变,猛地站起:“叔公出兵了?一万精兵,已出散关?”
“是,大王。”斥候跪地道,“探马来报,蜀军装备奇特,行军极快,恐不日将抵长安。”
帐中诸将面面相觑。相国驷钧捻须沉吟:“蜀王此时出兵,意欲何为?若是为诛吕而来,未免太迟。若是为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众人都明白。
若是为皇位而来,那刘襄这个“首义”的齐王,该如何自处?
刘襄跌坐回席,心中乱成一团。他想起那个总是面带微笑、说话温和的大自己十几岁的叔公。小时候在长安,叔公曾教他读书写字,送他精巧的玩具。可后来吕后专权,叔公就藩蜀地,一去多年。再听到他的消息,是陇西大破匈奴,是南平定赵佗,是蜀地富甲天下。
在刘襄印象中,叔公是个儒雅的长者,精通典籍,善于治国。可他没想到,叔公麾下竟有这样一支强军,而且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刻,出现在了长安城外。
“大王,”魏勃沉声道,“蜀王乃高祖幼弟,德高望重。他若有意大宝,朝中那些老臣,恐怕更倾向于他。我们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是啊,怎么办?继续西进,与灌婴对峙?可灌婴至今没有开战的意思,显然是在观望。回师齐国?那这“首义”之功,岂不是成了笑话?进军长安?楚王的一万精兵就在那里,他去,是以什么身份?臣子,还是竞争者?
刘襄感到一阵无力。他忽然发现,自己这个“首义者”,处境竟如此尴尬。吕氏已灭,可皇位似乎离他越来越远。
“传令,”良久,刘襄才艰难道,“全军暂驻荥阳,没有我的命令,不得擅动。多派斥候,密切关注长安动向。还有……派人以我的名义,去蜀王军中犒劳,就说……就说侄孙刘襄,恭迎叔公入京定乱。”
“大王……”驷钧欲言又止。
“去吧。”刘襄挥挥手,疲惫地闭上眼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低头。在叔公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,他这个齐王,还太年轻,太弱小。
与此同时,长安城中,朱虚侯府。
刘章在院中练剑,一柄长剑舞得虎虎生风,剑光如雪。他今年二十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诛吕一战,他阵斩吕产,名动长安。这些日子,走到哪里都有人奉承,说他年轻有为,是刘氏千里驹,隐隐有将他与当年的韩信、周勃相比。
刘章表面上谦逊,心中实则得意。他甚至暗暗想过,等新君即位,凭他的功劳,至少能封个王,或许能就藩一方,像父王那样,做个实权诸侯。
直到刘交出兵的消?息传来。
“哐当!”
长剑脱手,深深扎入院中槐树树干。刘章怔怔站着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叔公……那个总是笑眯眯的、说话慢条斯理的叔公,竟然带着一万精兵来了?
刘章想起很多年前,他还是个孩子,在未央宫宴会上见过叔公。那时叔公坐在父皇身边,与父皇低声谈笑,偶尔看向他们这些孩子,目光温和。
那时他觉得,叔公是天底下最和善的长辈。
可后来他听说,就是这个和善的叔公,在蜀地整顿军备,推行新政,十年时间将蜀地治理得铁桶一般。陇西大捷,南越归附,一桩桩一件件,都说明这位叔公,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如今,他来了长安,带着兵。
“侯爷,侯爷?”侍从小心翼翼地上前,“您的剑……”
刘章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,拔出剑,归鞘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怕什么?他对自己说。你是诛吕功臣,手刃国贼,天下皆知。叔公再厉害,也是刘氏宗亲,总不能不讲道理。况且长安城中有周勃、陈平,有北军,叔公那一万人,还能翻了天不成?
可心底深处,那股不安却挥之不去。
他想起诛吕那日,在未央宫殿前,他斩杀吕产,意气风发。可后来,周勃、陈平借着清除余党的名义,杀了多少人?那些与吕氏稍有牵连的官员,那些与周勃有过节的将领,说杀就杀,说抄家就抄家。
权力场,从来不讲情面,只讲实力。
叔公的实力,显然比他,比周勃,甚至比整个长安城,都要强。
“备车,”刘章对侍从道,“我要去太尉府。”
“侯爷,这个时辰……”
“就现在!”
四、灞上扎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