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长安锁钥
前元四年,正月刚过,长安城还沉浸在新岁余庆中,但未央宫深处那间密室的空气,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凝重刺骨。
炭火盆烧得通红,却驱不散刘恒眉宇间的寒意。他手中捏着一卷刚由驿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,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密报是派往绛侯国(周勃封地,绛县)的谒者冒死传回的,只有短短几行字:“腊月以来,绛侯府门庭若市,齐、淮南、济北皆有秘使往来。绛侯长子周胜之,近日三次密会原北军旧部。又,绛侯府库暗中出大批金帛,去向不明。疑有异动。”
“果然……按捺不住了。”刘恒声音嘶哑,将密报递给对面的刘交。
刘交快速扫过,脸上并无意外之色。他放下密报,从袖中又取出两卷:“陛下,臣这边也有消息。灌婴在荥阳,借口‘整训边军’,频繁调动部属,其心腹将领多有提拔。而济北王刘兴居,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“三日前,其国相上表,称济北王‘偶感风寒’,不能入朝贺岁。然我们的人在济南郡的市集,见到济北王府的管事,大量采购粮草、药材,甚至……还有一批禁运的边地铁料。”
“刘兴居……”刘恒咬牙。这是刘章的弟弟,当年诛吕时也有小功,但性情骄躁,一直不满封赏不厚,对朝廷“列侯就国”等新政更是怨声载道。若他与周勃勾结……
“叔父,他们这是要反?”
“不是要反,是已经在谋反。”刘交目光锐利,“周勃被削羽翼,心怀怨毒。灌婴坐拥重兵,首鼠两端。刘兴居年轻气盛,急欲出头。三方一拍即合。所谋者,无非是里应外合,以清君侧之名,行逼宫废立之实。济北,便是他们选中的起事之地——地近中原,可联齐、赵,又能迅速威胁雒阳、长安。”
“那该如何应对?”刘恒心跳如鼓,既有恐惧,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,“不如先下手为强,立刻下诏,锁拿周勃、灌婴!”
“不可。”刘交摇头,“无确凿证据,贸然动两位开国元勋,必引朝野动荡,更给诸侯口实。且打草惊蛇,反逼他们狗急跳墙。刘兴居未动,我们便无由出手。”
“难道坐等他们起兵?”
“等。”刘交缓缓吐出一字,眼中寒光闪烁,“等刘兴居先动。他不动,周勃、灌婴便不敢动。他一动,便是国贼,我们平叛,名正言顺。届时,周勃、灌婴若有异动,便是同谋,一并铲除!”
“可若刘兴居真与周勃、灌婴联手,兵力恐众……”
“陛下放心。”刘交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,“臣,等的就是他们联手。正好一并解决,永绝后患。陛下只需做一件事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一番密语。刘恒听着,眼中光芒渐盛,最终重重点头。
二、雷霆手段
正月十五,上元夜。长安金吾不禁,灯火如昼,笙歌彻夜。绛侯府内,却是一片肃杀。
书房中,周勃独坐,面前摊开一幅简陋的舆图,手指在“济北”、“荥阳”、“长安”三点间移动。烛火将他苍老而依然刚毅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。陈平死后,他被孤立,被削权,那股郁愤之火,日夜灼烧着他的心肺。刘兴居的使者带来“共举大事”的约定时,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。
是时候,让那个黄口小儿知道,这天下是谁打下来的,该由谁说了算!
“父亲。”秘密到达长安的长子周胜之推门而入,神色紧张,“刚得到消息,安汉王次子刘郢客,今日以‘观摩军容’为名,去了骊山大营。还有,宋昌午后突然调换了直城门、安门的守将,换上了我们不太熟悉的人。”
周勃眉头一皱。刘郢客?那个十二岁的孩子?刘交想干什么?宋昌换将……是察觉了什么,还是例行调整?
“灌婴那边有消息吗?”周勃问。
“荥阳暂无动静。但济北王密使说,最迟二月初,便会起兵,以‘清君侧,诛贾谊’为名,请父亲与灌将军在朝中、军中响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