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……周勃计算着时间。只要刘兴居在济北一动,天下瞩目,他便可在朝中发难,指责皇帝任用奸佞,逼害功臣,要求“废晁错、贾谊,肃清朝纲”。灌婴在荥阳陈兵,形成威慑。三方压力之下,不信那小皇帝不屈服!届时,废了那几个鼓噪新政的文人,重新掌权,甚至……换个更听话的皇帝,也未尝不可。
想到此处,周勃心中豪气复生。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诛吕时的挥斥方遒。
就在这时,府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,夹杂着甲胄铿锵与低声呼喝。声音迅速逼近,竟是朝着绛侯府而来!
“怎么回事?”周胜之惊道。
周勃霍然起身,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只见月光与街灯映照下,黑压压的军队已将绛侯府团团围住!玄甲森然,刀戟映寒光,人数不下千人。看服色,竟是北军,但为首将领,却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位校尉,而是一个年轻面孔——正是日间去了骊山大营的刘郢客!少年一身轻甲,按剑而立,稚嫩的脸上竟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他身旁,站着卫将军宋昌,以及北军长水校尉公孙贺——此人竟已倒戈?!
“不好!”周勃心猛地一沉。
“绛侯周勃接旨!”宋昌朗声高喝,声音穿透夜空,压过了远处的笙歌。
府中仆役惊慌失措,周胜之脸色煞白看向父亲。周勃强迫自己镇定,整理衣冠,大步走向府门。门开,凛冽寒气与军队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
“臣,周勃接旨。”周勃躬身,目光扫过宋昌、公孙贺,最后落在刘郢客身上。
宋昌展开诏书,宣读:“制诏:朕闻济北王刘兴居,阴结党羽,私蓄甲兵,意图不轨。着安汉王刘交总领平叛事宜。长安重地,恐有好宄乘机作乱。特命卫将军宋昌、长水校尉公孙贺,加强戒备,护卫公卿府邸,尤以绛侯、颍阴侯府为要。无朕手令,一应人等不得随意出入。钦此。”
诏书只说“加强戒备”、“护卫”,实则就是软禁!而且特意点明他和灌婴!
周勃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气血上涌。他们知道了!他们一定知道了刘兴居之事,甚至知道自己与灌婴的图谋!这是先下手为强,要将他困死府中!
“宋昌!公孙贺!”周勃须发戟张,怒目而视,“尔等竟敢带兵围困本侯府邸?谁给你们的胆子?!”
“绛侯息怒。”宋昌不卑不亢,“此乃陛下旨意,为防奸人作乱,保护绛侯安全。职责所在,不得不为。请绛侯回府,静待平叛佳音。”
“保护?我看是囚禁!”周勃厉喝,“我要面见陛下!我要问个明白!”
“陛下有旨,平叛期间,不见外臣。”刘郢客忽然开口,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越,却异常平稳,“父王让我转告绛侯:安心在府,静观其变。若真与济北无涉,陛下自有明断。若有不轨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清澈却锐利,“这千名北军将士,皆是我父王从骊山大营精挑细选、善用火铳震天雷的精锐。绛侯府虽大,墙虽高,未必能挡雷霆之威。”
火铳!震天雷!周勃瞳孔骤缩。他听说过陇西之战的传闻,却从未亲眼见过。刘交竟将这等利器调入城中,还交给一个孩子统领?这是赤裸裸的威慑!
他看着刘郢客平静无波的眼睛,看着周围那些北军士卒手中那些形状奇特的短管(火铳),再看看宋昌、公孙贺决然的神色,一腔怒火与豪情,瞬间被冰冷的恐惧浇灭。他终于意识到,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——低估了刘交的准备,低估了皇帝的决心,更高估了自己在军中的绝对控制力。公孙贺的倒戈,便是明证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周勃咬牙,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,猛地转身,大步回府,“砰”地关上大门。
“守住所有门户,不许进,不许出。”宋昌对公孙贺吩咐,又对刘郢客道,“公子,此处交给末将。王爷那边……”
“父王已连夜启程,奔赴济北。”刘郢客望着东方,那是济北的方向,眼中闪着与刘交相似的光芒,“长安,就交给宋将军了。记住祖父的话:灌婴府邸同样围住,但有异动,格杀勿论。未央宫、各城门,务必万无一失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