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火耀济北
二月初二，龙抬头。济北国，卢县郊外。
寒风依旧料峭，枯草覆着残雪。济北王刘兴居站在临时搭建的将台上，望着下方集结的三万兵马，心中豪情万丈。他年仅二十二岁，身材魁梧，面容与刘章有几分相似，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桀骜与戾气。他等这一天太久了。诛吕时他也有功，却只得了个济北王，地小民贫。朝廷新政，处处限制诸侯。周勃、灌婴两位元勋暗中联络，许以“清君侧，共天下”，他几乎毫不犹豫就答应了。
“将士们！”刘兴居挥剑高呼，“昏君无道，宠信奸佞，贾谊、晁错等小人祸乱朝纲，迫害功臣！本王奉天举义，清君侧，安社稷！功成之日，必与尔等共享富贵！”
“清君侧！清君侧！”叛军高声呼应，声浪震天。这些兵马，部分是济北国兵，部分是刘兴居用周勃暗中资助的金帛招募的亡命、流民，虽号三万，实则良莠不齐，阵型松散。
刘兴居很满意。他计算着，此刻周勃应在长安发难，灌婴在荥阳响应，天下震动。他先取济南郡，再向西与灌婴会师，直逼雒阳、长安……大好前程，仿佛已在眼前。
然而，斥候仓惶来报：“大王！东……东面发现大军！旗号是‘安汉王’、‘刘’，距此已不足五十里！”
“安汉王？刘交？”刘兴居一惊，“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？！”从长安到济北，千里之遥，就算接到消息立刻出兵，也不可能此时就到！除非……他早就准备好了，就等自己起兵！
“有多少人？”
“看烟尘，步骑皆有，约……约两万上下。”
两万？刘兴居心下稍安，自己有三万，以逸待劳，未必会输。“传令，列阵迎敌！让刘交老儿尝尝我济北儿郎的厉害！”
半个时辰后，两军对阵于旷野。
刘交的军队在东方列阵。中军是步兵，阵型严谨，鸦雀无声。两翼是骑兵，人数不多，但人马精悍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军阵前方，数十辆形制古怪的偏厢车，车上有类似铜罐的物事，还有士卒持着短铁管。军中大纛之下，刘交一身玄甲，按辔而立。他身侧，次子刘郢客居然也在，同样顶盔贯甲，小脸紧绷，目光紧紧盯着对面。
“王爷，那就是刘交？看着也没什么特别。”刘兴居身边，一个年轻将领嘀咕。
刘兴居也有些疑惑，刘交军容虽整，但人数确实少于己方。他挥剑前指：“擂鼓！进攻！先破其前阵者，赏千金！”
战鼓擂响，叛军嚎叫着，如潮水般向汉军阵地涌来。万马奔腾，步卒冲锋，声势惊人。
刘交静静看着，直到叛军前锋冲入三百步内，才缓缓举起右手。
“虎蹲炮，目标敌军锋线，放！”
令旗挥下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轰——！！！”
刹那间，地动山摇！汉军阵前那数十辆偏厢车上，火光迸现，浓烟腾起！数十枚黑乎乎的弹丸呼啸而出，划着弧线，狠狠砸进叛军冲锋的人群中！
“嘭！嘭！嘭！”
实心铁球在密集人群中犁开一道道血胡同，所过之处，残肢断臂横飞！更有弹丸凌空爆炸，碎片如雨，笼罩一片！
叛军冲锋的势头，为之一滞。从未见过如此恐怖景象的士卒，骇然惊呼，阵型开始混乱。
“火铳队，前进！”刘交再次下令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砰——！”
前三排火铳手踏前一步，举起手中短铁管，对着陷入混乱的叛军扣下扳机。爆豆般的巨响连成一片，白烟弥漫，铅子如同死神的镰刀，横扫而过！叛军前排如同割麦子般倒下，无论皮甲还是盾牌，在近距离火铳射击前如同纸糊！
“放！”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第二排上前，射击，后退装填。第三排上前，射击。轮番不停，弹雨如注！
叛军彻底懵了。雷声、火光、硝烟、身边同袍莫名其妙的倒地惨死……这一切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。冲锋的勇气瞬间瓦解，不知谁发一声喊，掉头就跑。
“不准退！不准退！”刘兴居在将台上气急败坏，挥剑砍倒两个逃兵，但无济于事。兵败如山倒。
“骑兵，两翼包抄。步兵，推进。”刘交声音平静。